善六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葛三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憋屈。
他刚把自己干的那些烂事全抖了个干净,下半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谁知道这老头挺尸了。
他暗骂,早知道自己刚才说什么也得多挺几分钟!
现在倒好,罪也认了,白白搭上后半辈子。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骂娘。
黄毛则是愣在原地,一副错愕的神情。
而林长安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他刚刚才接下任务,这人就挂了?
“靠!”
林长安骂着脚下已经快步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善六爷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进气少,出气多。
虽然还活着,可看这状态,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林长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通了拓展任务的名字为什么是:善终两个字。
合著这任务不是让他给老头养老,是让他给老头送终啊!
老头还没断气,不管是不是为了任务,都得抢救一下,不能让老头死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面包车后座的葛三宝父子,解开两人身上的皮带,又重新捆得更紧了些,确保他们挣不开。
然后转身扛起善六爷,塞进副驾驶座,又用安全带把老头固定好。
他先把车开到辖区派出所门口,把葛三宝父子踹落车,然后直奔市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室,善六爷被送进抢救室。
林长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歇口气,手机就响了,是郭小武打来的。
“长安,你去哪了?工地上都乱完了,你咋不见人影了?”电话里传来郭小武咋咋呼呼的声音。
“早走了,那破活有啥干头。”
林长安语气平淡,“你没出事吧!”
“我能出啥事。”
郭小武说道,“刚才警察来了,不过这金华公司的沉老板把事情都压下去了,还给我们每个人结了工钱,我这刚拿到钱,你的那份我替你拿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了,我这边有事走不开。”林长安拒绝道,“钱你就拿着吧,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林长安找了个椅子坐下,心里盘算着善六爷的事。
这老头要是真没了,自己这任务也就算是白接了,不,就算是给自己接了个白事的活儿,他得把老头埋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四处张望:“谁是刘善本的家属?”
林长安无奈地举起手:“我是,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把林长安拉到一旁,语气凝重:“病人情况不太好,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
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也就两三个月的事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妈的!”
林长安忍不住骂出了声。
医生见他情绪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别太难过,老人年纪大了,又有基础病,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他现在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林长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病房。
善六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和之前那副硬朗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不过他的眼神还算清醒。
他看到林长安走进来,有些诧异,过了一会他动了动嘴角,声音沙哑地问:“葛三宝呢?”
“送派出所了,估计现在已经被铐起来了。”林长安靠在窗边说道。
“多谢!”
善六爷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然后伸手拔手上的输液针头。
林长安瞧着善六爷的动作,暗暗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善六爷没说话,拔掉针头,挣扎着下床。
林长安伸手扶了他一把,问道:“你打算去哪?”
善六爷顿了顿,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妻死儿死,现在时日无多,他还真不知道该去哪。
死在哪,似乎都一样,没得所谓。
林长安看着善六爷茫然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佝偻着背的老头会是曾经那个黑老大。
善六爷没有回答,愣在原地。
林长安尤豫了一下,随口说道:“认识一场,也算有缘分。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一起吃点?”
善六爷抬头看他,眼神诧异,沉默几秒后点头:“好。”
林长安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和两瓶二锅头。
菜上来,林长安倒满酒推过去:“喝点?”
善六爷抿了一口,咳嗽几声,放下酒杯,好奇的问:“你为什么救我?”
“顺手而已。”
林长安喝了口酒,含糊其辞,“我打小就听六爷的事,能给六爷帮忙荣幸之至。”
善六爷浑噩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光,眼皮抬起,显然不信。
林长安也懒得再解释,岔开话题,和善六爷碰了碰杯:“六爷以后有什么打算。”
善六爷轻咳了一声,只吐出两个字:“等死。”
这老头说话真他娘的不忌讳!
林长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后干笑一声:“六爷还真是百无禁忌!”
说完后,两人突然冷场。
善六爷看着林长安,眼神逐渐冷下来:“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苏坤还是席天良。”
林长安看着善六爷警剔的模样,叹了口气,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六爷,你想多了,我谁的人都不是。”
善六爷眼神没松,挑了挑眉毛:“无利不起早,我一个快死的糟老头子,没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林长安笑了,这老头警剔心还是蛮强的。
他给对方把酒满上,“你都说了,你是个快死的人,我能图谋什么?”
善六爷眯着眼睛端起酒杯,又放下,眼神里满是疑惑,“那你是……”
林长安脑袋一转,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要开始说谎了!
“我是刘长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