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星芒与幽蓝飞剑碰撞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万物失声。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目欲盲的能量光华迸射。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与“湮灭”在无声地蔓延,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被那一点混沌所吞噬。
那混沌星芒,已然超出了寻常法术的范畴,更象是一点引动了宇宙生灭规则的“奇点”!它与那柄燃烧着赵嵩精血与本命元气的玄阴斩魄剑接触的瞬间,并非寻常的能量对冲,而是呈现出一面倒的“归墟”景象——吞噬,分解,化为虚无!
赵嵩那柄视若性命、淬炼多年的下品灵器飞剑,剑身上原本吞吐不定的幽蓝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黯淡、熄灭。
坚固无比、足以断金裂石的剑体,竟从最为锋锐的剑尖开始,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的风化,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崩解,最终化作一蓬最为细微、毫无灵气的原始粒子,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不——!!这不可能——!!!”
赵嵩发出了绝望到扭曲变形的凄厉嘶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本命灵器被毁,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烙印瞬间崩碎,带来的反噬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的识海与丹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萎靡,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复的荒谬感!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这绝不是一个练气期修士能够掌握的力量!甚至超出了他对许多筑基法术的理解范畴!那混沌星芒中蕴含的“终结”与“寂灭”之意,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然而,那点混沌星芒在轻而易举地“湮灭”了玄阴斩魄剑之后,其势竟未有丝毫衰竭,依旧带着那股令万物归墟、让规则崩坏的恐怖意境,不疾不徐,如同宿命的审判,朝着心神重创、行动迟滞的赵嵩本人缓缓飘去!速度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周遭的一切空间与时间,让他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甚至连思维都变得凝滞!
死亡的阴影,冰冷、粘稠、彻底,如同九幽之下的寒潮,瞬间将赵嵩的意志彻底淹没!
“我认输!我认……”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执事的颜面,什么表弟的仇恨,只想活下去!他声嘶力竭地想要喊出认输的话语。
但擂台对面,林玄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深邃的瞳孔中没有任何一丝怜悯或动摇。
从赵嵩凭借权势屡次施压,再到今日踏上这生死台欲要将他彻底扼杀,彼此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道争之局!这条逆天而行的长生路,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那点像征着终结的混沌星芒,无视了他绝望的求饶与扭曲的面容,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点在了他布满惊骇的额头正中央。
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赵嵩狂奔的身形猛地僵直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到极致,随即又迅速放大,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生机,都凝固在了这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头到脚,如同他的本命飞剑一般,开始了无声无息的分解、溃散。从皮肤到血肉,从骨骼到脏腑,乃至他身上所穿的执事黑袍、佩戴的储物袋、剩馀的零碎法器……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混沌星芒的影响下,尽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随风而散,没有在这世间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筑基中期,内门执事赵嵩,——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静!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了整个生死台周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精英,此刻都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只能拼命地瞪大著眼睛,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缓缓飘散、最终消失无踪的飞灰,以及独立于场中央、青袍在微弱气流中轻轻拂动、面色平静得令人心寒的林玄。
赢了? 练气期的林玄,真的赢了? 而且不是惨胜,不是侥幸,是以这种近乎碾压般的、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一位筑基中期的执事,从肉身到灵魂,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这已经完全颠复了他们数百上千年创建起来的修真认知!练气与筑基之间那不可逾越的天堑,在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沉浸在这极致震撼中,尚未能完全消化这不可思议的事实时——
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来自天元界的、温暖纯粹的信仰光点与一丝世界本源之力,以及来自亡灵世界、被层层封印却依旧散发着极致冰寒与死寂的磅礴死亡本源,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规则的牵引,与他自身的星辰灵力、历经磨砺的强悍神识,产生了玄妙难言的共鸣与震荡!
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量,自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推动着他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攀升!朝着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关卡,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但林玄的道心何其坚毅!他深知筑基乃是修真路上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关乎未来道途的宽广与潜力,绝不能在此地、在万众瞩目且气机混乱的情况下仓促进行。
他以绝强的意志,强行压制住了立刻盘膝突破的本能冲动。然而,体内那澎湃欲出、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合力量,却必须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福至心灵间,他再次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这一次,他的目标并非擂台上的任何一人,也非台下的任何观众。而是遥遥指向了,百里之外,一座在青云宗山脉中都算得上巍峨雄壮、名为“望岳”的巨峰!
他要借这汇聚了自身全部底蕴、引动了诸般异力、处于突破临界点的最强状态,验证一番,他此刻的极限,究竟在何处!也要借此一战,立下不容置疑的威严!
“星辰指……”
他低声轻语,声音不高,却奇异地与周天星辰运转的韵律产生了共鸣,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抵灵魂深处。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失序!
本是乌云低压的阴沉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幕彻底笼罩,提前进入了深邃的黑夜!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苍穹之上,云层洞开,无数璀灿星辰的虚影,如同镶崁在夜幕上的钻石,清淅地显现出来,熠熠生辉,洒下清冷而浩瀚的星辉!
磅礴无尽、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仿佛受到了无上帝皇的召唤,跨越了无尽虚空阻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河,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林玄那并拢的指尖奔涌汇聚而来!
那一点在他指尖凝聚的星芒,不再是之前的混沌之色,而是化作了纯粹到极致、璀灿到极致、威严到极致的白金之色!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他指尖托着的,并非人间灵力,而是一颗微缩的、正处于生命最巅峰、即将走向终极爆发的恒星!
一股毁天灭地、让金丹长老都为之头皮发麻、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以林玄为中心,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轰然扩散开来,席卷四方!擂台周围那由宗门高手布下的防护光罩,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明灭不定!
“那……那是什么?!引动周天星辰?!!” “天现异象!这是大道神通才有的征兆啊!” “快退!!快退开!!不能被波及!!” “他难道要毁了这里吗?!”
台下弟子们从震撼中惊醒,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慌乱,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后疯狂退去,场面一度失控,不少人甚至在仓促间跌倒在地,连滚带爬。
高台之上,所有长老,包括一直稳坐的墨渊,此刻都已齐齐起身,脸上再无半分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墨渊长老死死盯着林玄指尖那点白金星芒,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斗:“星辰共鸣,异象自生……这已非寻常法术……这是……大道神通的雏形?!此子……此子竟在练气期便触摸到了一丝规则之力?!”
在无数道交织着恐惧、敬畏、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林玄对着百里外那座巍峨的“望岳”巨峰,轻轻一指点出。
“寂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席卷一切的能量风暴。
只有一道凝练到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超越了速度概念的白金细线,自他指尖悄然射出,瞬间便无视了百里的空间距离,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座巨峰的山体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百里外。
下一刻——
在无数道目光的见证下,那座屹立了万载岁月、见证了青云宗无数兴衰、高达千丈的“望岳”巨峰,如同被一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无形神明巨手,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直接“抹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山石滚落的轰鸣,没有尘土飞扬的崩塌。
整座山峰,连同其深扎于地底的庞大根基,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与那道白金细线接触的点开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沙盘上的图案被一只大手拂过,无声无息地、均匀地化作漫天近乎透明的细微齑粉,随风缓缓飘散,融于天地之间!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那座原本雄伟壮观的巨峰,连同其存在的一切痕迹,便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直通地心的巨大漆黑坑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带着淡淡土腥味的细微尘埃,证明着那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挥手之间,百里山脉,化为乌有,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而那道白金指芒在彻底“抹平”了望岳峰后,其残馀的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轻柔地扫过了生死台附近的局域。
“噗通!”“噗通!”“噗通!”
那些之前曾对林玄抱有敌意、或暗中嫉妒、或出言轻视过的弟子,甚至是一些修为在筑基初期的执事,在这股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寂灭意境的馀波掠过身体时,竟双腿一软,心神彻底被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连抬头再看一眼擂台的勇气都已丧失!
整个天地,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那消失的山峰哀悼。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百里外那片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巨大深渊的天空,望着擂台上那个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白金光芒逐渐内敛、气息也随之缓缓平复的青袍少年。
脑海中,只剩下那山脉无声化齑粉的恐怖景象,在反复冲击、回荡,永世难忘。
林玄独立擂台,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力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以及那依旧清淅可感、蠢蠢欲动的筑基瓶颈,心中一片澄澈与平静。
他看了一眼赵嵩彻底湮灭、空空如也的位置,又望向百里外那片像征着绝对力量的虚无。
今日之后,青云宗内,当无人再敢轻辱于他,亦无人再敢以境界之差而小觑于他。
他之名,必将如这被凭空抹去的望岳峰一般,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方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见证者的灵魂深处,成为他们修行路上一个无法磨灭的传说,亦或……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