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潮水般归拢,彻底掌控了这具名为“林玄”的躯壳。胸口那致命的掌伤在那缕本源星辰之力的滋养下,已奇迹般愈合大半,虽呼吸间仍能感到隐隐作痛,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种微弱的控制感传来,这具身体正从死亡的边缘被强行拉回。
他挣扎着挪下床榻,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险些栽倒。这具身体原主养尊处优,筋骨未曾打熬,加之重伤初愈,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丹田内那缕新生的星辰内力,微弱得如同暗夜中的萤火,仅能勉强维系生机,催动些许气力已是极限。
他稳住身形,目光沉静地扫过这间充斥着死亡与奢华残馀的卧房。空气中,浓郁的药味与淡淡的檀香交织,却掩盖不住那从门窗缝隙渗入的、更为浓烈的血腥气。属于此界林玄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暴力撕碎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翻滚、拼凑,逐渐勾勒出这个名为“天元界”的轮廓。
这是一个武道称雄的世界。内力,是衡量强弱、决定尊卑的唯一标尺。从打熬筋骨、激发潜能的“淬体境”,到内力自生、贯通经脉的“通脉境”,再到内力外放、隔空伤人的“先天境”,乃至传说中能以武通神、超凡入圣的“破虚”之境,每一步都如同天堑。
而他此刻所处的“大干王朝”,不过是这片广袤大陆东方一隅的国度。曾几何时,镇北侯府乃是王朝北疆不可或缺的擎天巨柱,军神林天豪之名,可止小儿夜啼。如今,巨柱崩塌,荣耀化为飞灰,只剩下他这一个本应“已死”的孤魂野鬼,在这废墟中悄然复苏。
记忆中的仇敌面容被血色与混乱模糊,但那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的冤屈,那锥心刺骨的灭门之恨,却如同烙印,清淅得令人窒息。
“内力……”林玄(投影体)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干涩。他仔细感知着这方天地与修真界截然不同的规则。此界的天地能量惰性极强,几乎无法被直接吸收炼化为灵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依赖于人体自身精气神炼化而生的“内力”。修炼方式也多是以外功打熬筋骨,配合特定心法运转,激发自身潜能,由内而生。
在他这位来自修真世界的“旅客”眼中,这更象是一种……粗浅的、局限于自身方寸之地的能量运用法门,未能触及天地法则的本质。
“不过,既入此界,便循此界之法。”他眼神平静无波。高屋建瓴,以修真者的视角俯瞰这凡俗武学,许多在本地武者看来玄奥无比的关隘,在他眼中却是洞若观火,清淅可见。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侯府被抄,杀手刚退,谁也难保不会有人去而复返,或是朝廷鹰犬再来搜查,确认他是否死透。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狼借的房间里艰难搜寻。翻倒的桌椅、碎裂的花瓶、撕破的帷幔……昔日繁华已成过眼云烟。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是原主冥冥中气运未绝,当他挪开一个被利刃劈开、露出内部夹层的衣柜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扁平玉盒,材质上乘,显然不是寻常之物。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预料中的金银珠玉,而是三样看似平常,却隐隐透着不凡的物品:一本纸张泛黄、封面空无一字的线装书册;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令人精神一振的淡淡药香的暗红色丹药;以及一块入手沉重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沙场铁血肃杀之气的“林”字的玄铁令牌。
他首先拿起那本无字书册,心念微动,尝试将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在修真界,许多高阶功法玉简便是以此法阅读。
果然,当他的神识如同触手般轻轻触碰书册的刹那,异变陡生!原本空无一物的书页上,如同水波荡漾,缓缓浮现出密密麻麻、闪铄着微光的银色小字,更有一幅幅复杂精妙、标注着星辰节点与行气路线的人体图谱随之展现!
《星辰引气篇》!
这并非寻常的武功秘籍,而更象是一门……为凡人量身打造的筑基导引之术!其内核要义,竟是教导修行者如何以独特的呼吸频率、特定的身体姿态配合精神观想,引动冥冥中存在的星辰之力,淬炼肉身,洗涤杂质,固本培元!虽然其精妙与深奥程度,远不能与真正的修真法门《星河炼气诀》相提并论,但其根本理念,竟与引气入体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分明是为那些无法感知天地灵气的凡人,强行开辟的一条另类的、指向生命进化的炼体之路!
“镇北侯府,竟暗藏这等超越凡俗的传承?”林玄心中讶异不已。这《星辰引气篇》放在修真界或许不值一提,但在此界武道为尊的环境下,绝对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无上秘法!难怪原主记忆中,其父林天豪能凭借军中广为流传的粗浅硬功,一步步登临武道高峰,成为威震北疆的先天境高手,恐怕与暗中修习这秘法脱不开干系。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转向那枚暗红色的丹药。凭借原主零碎的记忆和对能量气息的敏锐感知,他立刻判断出,这应该是一枚品阶相当不俗的疗伤圣药——“血玉生肌丹”,对于内腑重伤、经脉受损有极佳的疗效。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没有丝毫尤豫,他直接将这枚丹药纳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变为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冲向四肢百骸。原本依靠那丝星辰之力勉强接续修复的经脉脏腑,在这股精纯而强大的药力滋养下,愈合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苍白的脸颊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虚弱感被驱散了不少。
他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但他运转的并非此界任何内功心法,而是再次催动《星河炼气诀》的观想法门!他以强大的神识为引,精细地引导着“血玉生肌丹”磅礴的药力,更高效、更均匀地融入身体的每一处创伤,同时,那微不可查的星辰之力也再次被引动,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辅助炼化药力,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
双管齐下,内外交济,效果堪称惊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玄缓缓睁开双眼,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长长吐出。眸中原本的黯淡被一丝内敛的神光所取代,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相去甚远,体内暗伤也未尽愈,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力量恢复了不少,丹田内那缕星辰内力也比之前明显粗壮凝实了一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那是气血通畅、筋骨舒展的征兆。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黝黑的玄铁令牌上。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那个仿佛用鲜血与战火铸就的“林”字,无声地诉说着镇北侯府曾经的荣耀与背负的沉重。这似乎是代表侯府内核成员身份的令牌,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将《星辰引气篇》的内容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然后将空了的玉盒与玄铁令牌一同小心收起,贴身藏好。
此时,窗外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馀晖也被浓重的暮色吞噬,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整个帝都。
不能再停留了!每多待一刻,危险便增加一分。
他迅速从衣柜的残骸中找出一件原主往日骑马射箭时穿的、不起眼的深色窄袖布衣换上,将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故意打散,弄得有些凌乱不堪,又从地上抓起些许灰尘,胡乱在脸上、脖颈和衣服上抹了几把,让自己看起来更象一个在浩劫中侥幸逃生、惊慌失措的卑微小厮。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焦糊味的冰冷空气,悄然运转起修真界最基础的“敛息术”。虽然此界没有灵气,敛息术的效果大打折扣,无法完全隐匿身形,但配合他对自身肌肉、呼吸、乃至心跳的精细控制,依旧能让他行走间悄无声息,周身气息近乎与普通凡人无异,难以引起武者警觉。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贴着墙角的阴影,凭借着记忆中侯府的地图,向着远离正门、更为偏僻的后门方向潜行。
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镇北侯府,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梁柱冒着缕缕青烟,昔日精美的亭台楼阁只剩残骸。地面上,凝固的暗红血迹与散落的残破兵器交织,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那场血腥屠杀。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与焦糊味,几乎令人作呕。
偶尔,能看到一两队穿着官服或是陌生劲装的人影,手持火把,在废墟间巡逻、搜查,他们的交谈声、翻动杂物的声音在死寂的府邸中显得格外清淅。
林玄心如古井,波澜不惊。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和精妙绝伦的潜行身法,他总能先一步感知到巡视者的动静,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隐匿于残垣断壁之后、假山灌木的阴影之中,有惊无险地一次次避开视线,逐渐接近了那座通往府外、相对隐蔽的后门。
然而,就在他通过一扇月亮门的缝隙,已经能看到那扇半掩着的、像征着自由与未知的后门时——
“嗖!”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尖锐无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袭来!
一支不过三寸长短、箭镞闪铄着幽蓝光泽的淬毒弩箭,在昏暗的暮色中如同毒蛇吐信,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他的后心要害!
危机降临的瞬间,林玄虽心神微凛,却并无慌乱。长期在青岚山脉与各种凶残妖兽生死搏杀所锻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精准的反应!
他脚下步伐看似杂乱地一错,身体如同醉酒般猛地一个跟跄前倾,动作幅度不大,却妙到毫巅地让那支足以致命的毒弩,以毫厘之差,擦着他肋部的布衣飞过,最终“笃”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了前方不远处的门板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与此同时,他猛地扭转身形,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瞬间锁定了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后方,伴随着几声得意的低笑,转出三个手持明晃晃钢刀、面色凶狠的劲装汉子。为首一人,脸上横着一道蜈蚣般狰狞的刀疤,眼神残忍而戏谑,手中正握着一具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小巧弩机,显然刚才那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嘿!老子就说这侯府里肯定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小杂鱼!果然让咱们哥仨逮着一条!”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在林玄身上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小子,识相的就乖乖跪下磕头,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哼哼!”
另外两人也配合着发出猥琐的狞笑,一左一右分散开来,隐隐成合围之势,封住了林玄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身上散发着不弱的气息波动,大约在淬体境中后期的样子,对付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少年,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手到擒来的美差。
林玄静静地看着这三个明显是某些势力留下来“清扫”战场、顺便搜刮油水的底层打手,眼神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刚刚恢复的身体,正需要一些“活动”来适应,也需要验证一下,此界的武道,与他以星辰之力驱动的“内力”,究竟孰强孰弱!
感受着丹田内那缕因感受到战意而蠢蠢欲动、散发出微热感的星辰内力,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一丝微不可查、却凝练无比的银色星芒,在他指尖悄然汇聚,如同暗夜中即将刺破苍穹的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