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固了练气三层的修为,并将《星河炼气诀》附带的“星步”、“护身星盾”初步掌握后,林玄并未满足。实力的提升带来了短暂的安心,却也让他更加清淅地认识到资源的匮乏。那十五块下品灵石看似不少,但对于需要海量资源支撑的《星河炼气诀》以及未来的修行之路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再次深入青岚山脉,凭借着更强的实力与更精妙的敛息术,如同幽灵般游走在危机四伏的林间。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专挑那些相当于练气中期的妖兽下手。过程依旧凶险,但与赤炎虎的生死搏杀让他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星辰指在《星河炼气诀》的加持下威力倍增,配合诡谲的星步,往往能在妖兽反应过来之前便一击毙命。
数日后,他带着几头价值不菲的妖兽材料和之前积攒的草药,谨慎地绕开可能遇到赵干及其眼线的路线,再次进入了那个鱼龙混杂的坊市。他没有过多停留,迅速找到相熟的收购买家,将材料尽数出手,换得了十五块下品灵石和些许金银。握着那沉甸甸的、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灵石,他心中稍定,这笔“巨款”总算暂时缓解了资源匮乏的窘境。
他没有在坊市逗留,立刻抽身离开,在山脉外围寻了一处新的落脚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其内部因岁月侵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被他稍加改造,便成了一处更为舒适安全的临时居所。
夜幕降临,星辉如同温柔的纱幔,通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树洞之内。林玄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投入修炼,而是盘膝坐下,将两枚黑色辅令从贴身处取出,置于掌心。
月光下,两枚令牌更显幽深。一枚得自破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纹路古朴,能与星辰共鸣,助他修行。另一枚得自古洞遗骸,刻有模糊的“辅”字,牵扯着一个名为“星宫”的宏大传承与万古隐秘。它们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谜团。
“除了辅助修炼和彼此共鸣,你们究竟还隐藏着何种秘密?”林玄低声自语,指尖划过令牌冰凉光滑的表面。那古洞前辈残念中提及的“星空古路”、“集齐九令”,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荡起涟漪后,却再无踪迹可寻。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让他有些难以释怀。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次尝试。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地输入灵力,而是凝聚起突破至练气三层后增强了不少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触手,缓缓地、同时向两枚令牌内部探去。
起初,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阻碍,神识如同石沉大海。
但就在他即将放弃的刹那——
“嗡——!”
两枚静置于掌心的令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深沉、幽暗的光芒骤然爆发,并非照亮四周,反而如同两个微型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让树洞内的空间都为之扭曲、黯淡!无数细密如星辰、复杂到极致的符文从令牌表面浮现、挣脱束缚,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急速流转、碰撞、组合!
一股庞大、混乱、完全超乎他想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从两枚令牌共鸣的内核传来!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他坚韧的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他的灵魂!
“什么?!”
林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要强行切断神识联系,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根本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脆弱不堪的一叶扁舟,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力量蛮横地扯离了身体的锚点,卷入了一个由无数扭曲炫光、破碎景象和混乱噪音构成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狂暴旋涡之中!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他感觉自己象是在时空的断层里被疯狂撕扯、抛掷。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钢铁巨兽在平整如镜的道路上呼啸奔驰,穿着奇异服饰的人对着发光方块状物体喃喃自语,古老的城池上空刀光剑影、旌旗猎猎,穿着华丽长袍的法师吟唱着晦涩咒语,星舰在无垠的宇宙中穿梭爆炸……
庞杂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近乎涣散的感知。灵魂被撕扯的痛苦远超肉体的极限,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分解、湮灭在这无尽的混乱之中。
不知经历了多久那非人的折磨,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已历经千年。
那恐怖的撕扯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呃……”
紧接着,是远比穿越至修真世界时更加猛烈、更加真切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仿佛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胸口处更是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肋骨显然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灼热的痛楚。
冰冷,虚弱,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紧紧缠绕着他,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他凭借着一丝顽强到极点的意志,费力地、挣扎着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淅。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刻着繁复精美花纹的木质床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刺鼻的药味,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宁神香气,试图抚平痛苦,却更添几分压抑。
这不是他的树屋!不是青岚山脉!甚至……可能不再是修真界!
他艰难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这是一间陈设典雅、古色古香的卧房,黄花梨木的桌椅、绣着山水画的屏风、角落摆放的青瓷花瓶,无一不彰显著主人身份的尊贵与不凡。然而,此刻这间华美的卧房却是一片狼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洗劫,桌椅翻倒,瓷器碎裂在地,连那精美的屏风也歪斜着,上面沾染了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而他,正躺在这片狼借中央的、铺着柔软锦缎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丝滑的锦被,却丝毫无法抵挡那从身体内部透出的、锥心的疼痛和生命飞速流逝的虚弱感。
“咳咳……嗬……”他想要开口,喉咙却如同破旧的风箱,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气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腥甜液体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嘴角依旧溢出了一缕鲜红。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绝望、充满了滔天冤屈与刻骨怨恨的残破记忆碎片,如同涓涓细流,又似回光返照,不受控制地、缓缓融入他混乱而虚弱的意识之中。
少年,林玄(一个巧合得令他心惊的名字),年方十五,乃此界“大干王朝”镇北侯府的独子,身份尊贵,自幼锦衣玉食。其父林天豪,一代军神,武功盖世,用兵如神,常年镇守北疆,抵御外虏,在军中威望极高,被百姓视为国之柱石。
然而,就在三日前,北疆传来惊天噩耗,镇北侯林天豪因轻敌冒进,不幸中伏,力战而亡,其麾下十万百战精锐的林家军,亦全军复没,血染沙场!
消息传回帝都,举国震动,朝野哗然。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在朝堂之上“悲恸”不已,捶胸顿足,直呼“痛失股肱”!随即,便以“追查镇北侯战败之责,安抚边境”为由,下旨查抄镇北侯府!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往日的煊赫与荣光,倾刻间化为催命符。
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一伙黑衣蒙面、身手矫健的不速之客,手持利刃,悍然闯入已然被查封、守卫力量大减的侯府。他们目的明确,手段狠辣,见人就杀!府中那些忠心的护卫、仆从,尽管拼死抵抗,却依旧如同螳臂当车,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混乱中,看着小主人长大的老管家,凭借对府邸的熟悉,在最后关头,将早已被变故惊得心神俱裂、又遭黑衣人掌风波及而重伤垂死的少年林玄,藏入了这间卧房墙壁后的隐秘密室。
然而,那些黑衣人仿佛对侯府了如指掌,或者说,接到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们迅速清理了外面的抵抗,目标明确地直扑这间主卧,几乎没有费力便找到了密室机关,强行破开!为首之人,目光冰冷如毒蛇,根本不给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一掌,携带着阴寒刺骨的劲力,狠狠印在了蜷缩在角落、满脸惊恐与绝望的少年胸口!
心脉俱碎!
记忆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只戴着黑色手套、萦绕着死亡气息的手掌,以及那双冰冷无情、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眼睛上。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和那滔天的、不甘的、至死未能暝目的冤屈与恨意!这股恨意,与修真世界原主临死前的怨念何其相似,甚至因其身份地位的巨大落差和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而显得更加沉重和磅礴!
“又是一个……家破人亡,含冤而死的可怜人么?”林玄(主意识)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叹息,或者说,他连叹息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他能清淅地感受到,这具名为“林玄”的躯壳内,生机正在如同退潮般飞速消逝,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冰冷,走向永恒的沉寂。
难道他这莫明其妙的诸天之旅,尚未真正开始,就要在这陌生的世界,以这样一种憋屈的方式,彻底终结?
不!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如同火山般从他灵魂深处喷涌而出!修真界中历经生死磨练出的、坚不可摧的道心,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前世面对绝症的不屈,今生破庙中挣扎求存的坚韧,古洞内获得传承的机遇,青岚山脉中与妖兽搏杀的悍勇……这一切凝聚成的意志,岂能就此认命?!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刚刚看到一丝超脱的希望,就如此窝囊地死在这里!
他疯狂地凝聚起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尝试感应丹田——空空如也,这方世界的天地之间,似乎并无丝毫灵气存在,是一片修炼的荒漠!尝试沟通识海,联系那带他来的黑色令牌——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仿佛与他隔着无尽遥远的时空壁垒,无法触及。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他意识的光辉即将被死亡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或许是他在两个世界都不曾磨灭的不屈意志撼动了某种冥冥中的规则,又或许是《星河炼气诀》这门直指星辰本源的功法与那神秘黑色令牌本身蕴含的超界神异,产生了某种跨越界壁的共鸣……
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冰凉彻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与高远意境的能量,仿佛穿越了无尽虚空,无视了肉体的阻隔与世界的壁垒,悄然降临,直接融入了他凭借强大意志力维持观想运行的《星河炼气诀》意念路线之中!
这能量,并非修真界的灵气,而是更加本源,更加接近宇宙根源规则的力量——最纯粹的星辰之力!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细若游丝的一缕,但其位阶极高!
这一丝本源星力如同在干涸死亡的土地上投下了一颗生命的种子!它沿着那玄奥的功法路线缓缓流淌、渗透,所过之处,那原本已经断裂、枯萎、死寂的经脉,仿佛被注入了奇迹般的生机与活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重新焕发光彩!胸口处碎裂的骨骼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悄然归位、接续,内腑的严重创伤被这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温柔地滋养、愈合……
磅礴的、崭新的生机,如同初春的暖流,迅速取代了浓郁的死气,开始在这具原本已经踏入鬼门关的破败身体内汹涌勃发!
“嗡!”
他脑海中一声清越的鸣响,仿佛某种阻碍被彻底打破,某种信道被正式创建。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这具名为“林玄”的身体完美地、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那种灵魂与肉体之间的隔阂与排斥感瞬间消失无踪。与此同时,一种微弱、但无比清淅、坚韧存在的灵魂联系,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创建起来,线的另一端,遥遥连接着修真界那棵古树洞中,他本体掌心里那两枚依旧散发着幽幽光芒、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的黑色令牌。
诸天投影,于此界,此刻,正式觉醒!
他,林玄,的意识,成功跨越了世界壁垒,投影并降临于此界,占据了这具本已死亡的身躯,并以其为稳固的坐标,创建了与修真本体的神秘联系!
良久,林玄(投影之身)再次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属于侯府少爷的、可能带着骄纵或徨恐的眼眸,此刻却被一种深邃、平静、仿佛能容纳万古星空的沧桑与智慧所取代。剧痛已然大减,虽然身体依旧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调养,但那股萦绕不散、冰冷刺骨的死亡阴影,已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馀生的庆幸,是磅礴新生般的活力,以及……丹田内,那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却真实不虚地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凉意境的——由本源星辰之力转化而来的内力!
他挣扎著,用尚且无力的手臂支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床榻栏杆上,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变得白淅修长、却因为失血和重伤而略显苍白无力手,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决然。
“镇北侯府……林天豪之子……林玄……”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仿佛要将那份沉甸甸的继承而来的冤屈与仇恨,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府中上下百馀口的血债,父亲战死沙场的谜团,这泼天的冤屈……”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也罢,既然承了你的身躯,承接了你的因果,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你便是我。”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仇,我来报!你的冤,我来雪!这侯府的荣耀与血债,我来扛!”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残破的屋顶,望向了这片陌生世界那被乌云稍稍屏蔽、却依旧有星光顽强透出的夜空。
于此界,他亦为林玄。
于此界,他将以星辰为源,重开武道,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于此界,他将抽丝剥茧,查清侯府倾复之谜,斩尽幕后仇敌!
而这一切的历练、感悟与收获,都将通过那神秘的灵魂联系,反哺于修真本体的无上道途!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如同暗夜中悄然出鞘的利刃。
诸天万界,我来了。而这大干王朝,便将是我道途崛起的第一块试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