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罩笼罩的幽闭空间中,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魏无羡背倚岩壁,一边是气息渐稳但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蓝忘机,另一边是怀抱晶石、因过度耗竭而昏昏欲睡的小江宓。他自己亦是力竭体衰,胸口闷痛,经脉犹如被钝器割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腥的滋味。然而,他不能沉睡,甚至不敢完全放松,神识紧绷,时刻感知着光罩外祭坛与幽潭的细微动静,以及怀中两个需要保护的人。
小江宓怀中的五色晶石,内敛光华,却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搏动,宛若一颗沉睡中的强大生命之心。蓝忘机胸口上方的“青霖”碎片,已不再投射光柱,而是静静地贴合在心口,犹如最温润的玉璧,持续散发出滋养的微光,与蓝忘机体内缓缓复苏的灵力遥相呼应。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晶石之上。此刻,五色光华交融流转,青、白、赤、金、蓝五色不再界限分明,而是如同融化的琉璃,相互渗透,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他能感受到晶石内部蕴含的意志与力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晶石虽然神秘,却仅是一件强大的“工具”,需要外力激发;而此刻,它更像是一个“生命”,一个初生的、拥有着浩瀚生机与净化本源的“灵”。
“归元……”这个词不经意间浮现在魏无羡的脑海。五块碎片,五方本源之力,历经漫长岁月的离散与侵蚀,终于在此地、此刻,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重聚、融合,达到了一种“归元”的初始状态。这或许是一个古老仪式的开端,或许是秘境自我修复机制的触发,又或许是更深远布局的一环。
他无法得知。但他能确定的是,这完整的晶石,此刻正默默改变着周围的环境,或者说,在“呼唤”着某种变化。
光罩之外,被净化后的区域,那些灰白龟裂的地面和岩壁上,不知何时,竟星星点点地冒出了极其细微的嫩绿色芽点。那是生命的嫩芽,在这片被污秽浸透千万年的死地核心,奇迹般地破土而出。虽然微弱,却坚韧无比,在晶石光晕的映照下,透露出一股不屈的生机。
深潭的死水,也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边缘处的水色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祭坛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细碎的粉末如风化石屑般飘落。
整个洞窟的气息正在发生着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变化。污秽被持续净化、稀释,而一种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属于大地的生机,正如同巨兽从冬眠中苏醒,开始缓慢地舒展身躯。
但这种转变也触动了某些深层次的东西。魏无羡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动,仿佛地脉在哀鸣,又像是在重组。被污染扭曲的地脉,在完整晶石本源力量的冲刷下,正经历着痛苦而必要的矫正。
“此地不宜久留……”魏无羡心中警兆更甚。地脉变动往往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必须尽快离开!
他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空虚,经脉涩滞,稍一用力便剧痛无比。小江宓心神耗尽,暂时无法有效操控晶石。蓝忘机虽有“青霖”碎片贴身滋养,但要醒来并能行动,还需时间。
就在魏无羡焦灼之际,怀中的小江宓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石头……在说话……”
魏无羡立刻低头看去。只见小江宓依旧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半昏迷的睡梦中,但他怀中的五色晶石,却在此刻光华微亮,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一种极其温和、如同春日暖阳化雪般的意念波动,以晶石为中心,轻柔地扩散开来,拂过魏无羡、蓝忘机,甚至触及光罩边缘的新生嫩芽。
这波动并非语言,却传递着清晰的信息流,如同溪水潺潺流过心田:
“归元已成……本源初醒……”
“地脉纠偏……秽根未除……”
“生门……在彼……循脉……上行……”
伴随着信息流,魏无羡的感知中,仿佛出现了一幅极其简略、却清晰无比的“脉络图”。那是他们此刻所处的地下洞窟及其周边岩层、地脉的简化影像。一条粗大却布满污浊黑斑、扭曲如肠的主脉从深潭下方蜿蜒而过,延伸向未知的远方。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这条主脉上的一个较大“瘤节”。影像中,一条极其细微、却散发着纯净白光的“支线”,从瘤节旁侧分出,向上方岩层曲折延伸,最终指向一处相对开阔、似乎有天然裂隙通向外界的地方。
这是晶石借助刚刚补全的、对大地生机与地脉的敏锐感应,结合他们潜入时的路径记忆,为他们指出的“生路”。那条白光支线,很可能就是之前他们利用晶石净化之力临时开辟出的、沿着相对洁净地脉表层行进的路径的延伸或投影。
“生门……循脉上行……”魏无羡心中豁然开朗。晶石的意思很清楚:沿着这条被它感应标记出的、相对污染较轻的地脉支线向上走,就能找到离开此地的出路。而且,“循脉”而行,或许能借助地脉本身的能量流动,减少他们在复杂岩层中穿行的阻力与风险。
但这同样意味着,他们必须再次进入那令人不适的地脉环境,而且在三人重伤虚弱的状态下。这一次,没有余力开辟通道,只能依赖晶石的净化场和指引,小心翼翼地“滑行”。
风险依旧巨大,却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魏无羡没有犹豫。他轻轻摇了摇小江宓:“宓儿,醒醒,我们需要走了。”
小江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魏无羡凝重的脸色,立刻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几分。“魏哥哥……蓝哥哥……”
“蓝哥哥暂时没事,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石头给我们指了路,但需要你帮忙。”魏无羡尽量让声音平稳,“像之前那样,抱住石头,集中精神感应它指的方向,然后……相信它,跟着它走。能做到吗?”
小江宓看了看怀中的晶石,又看了看昏迷的蓝忘机,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依旧疲惫,但晶石传来的温暖与那清晰的“脉络图”影像,给了他信心。
魏无羡先将蓝忘机小心地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将避尘剑捡回,插入蓝忘机腰间的剑鞘。接着,他看向小江宓:“来,到我背上来。抱紧我,也抱紧石头。”
小江宓依言趴到魏无羡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温热的晶石贴在他的背心。魏无羡则用一条衣带,将蓝忘机与自己面对面紧紧绑在一起,确保他不会在行动中滑落。
准备妥当,魏无羡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的祭坛和深潭,又看了看光罩内那几株新生的嫩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小江宓低声道:“宓儿,指路。我们走。”
小江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晶石。五色光华自晶石上流淌而出,并不扩张,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魏无羡的四肢百骸,形成一层薄而韧的光膜,将三人隐隐包裹。同时,一缕极其凝练的青白光丝,自晶石探出,如同灵蛇般钻入他们脚下的岩层,精准地“搭”上了感知中那条散发着微光的“生路”支线。
嗡——
轻微的震颤传来。脚下被净化的地面仿佛化作了流沙,又像是打开了无形的门户。魏无羡只觉得身体一轻,四周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黏稠沉重的能量流再次包裹而来,但这一次,有晶石那圆满而稳定的净化场保护,秽气的侵蚀感大大减轻,只是那种被裹挟在能量洪流中的失控与眩晕感依旧强烈。
他们再次进入了地脉能量层的浅表区域,沿着那条被晶石标记出的、相对“平缓”的支线,向上方“滑行”。
这一次的“旅程”比上次更加漫长而煎熬。魏无羡必须时刻对抗着眩晕与地脉能量流动带来的拉扯,还要分心护住背上的小江宓和身前的蓝忘机。小江宓则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与晶石的连接,确保“路标”清晰,净化场稳定。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魏无羡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涣散时——
前方陡然一空!
包裹周身的黏滞感瞬间消失,清新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微冷的风拂过脸颊。
他们冲出了地面!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位于陡峭山壁凹陷处的、狭窄却平坦的石台。石台边缘,藤蔓垂挂,苔藓密布。抬头望去,上方是陡峭的、覆盖着墨绿色植被的崖壁,再往上,是被灰蒙蒙雾气遮蔽的天空——但那是正常的、属于秘境荒野的雾气,而非污秽的紫黑色浊气!
他们成功离开了那片恐怖的沼泽地下洞窟,回到了地表!而且,看周围环境,似乎已经离开了沼泽的核心区域,来到了其边缘的某处山崖地带!
魏无羡腿一软,带着背上的小江宓和怀中的蓝忘机,一起摔倒在长着柔软苔藓的石台上。
他仰面朝天,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