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渗透衣衫,激得人寒意彻骨。然而,那寒意中蕴含着一丝清冽,仿佛能洗净灵魂的纯净气息,与白玉棺椁散发出的柔和白光同出一源。众人漂浮在水面之上,环视这藏于山腹深处的巨大石窟,被眼前的景致以及头顶隐约传来的恐怖声响所震慑,屏息凝神。
水潭中央,那具洁白如玉的棺椁静静悬停,距离水面约三尺。棺椁长度约一丈,外观古朴无华,无任何雕饰,表面却自然流动着淡金色的玄冥符文,与黑水泽古碑和崖壁刻绘的符文同源而更为完整。符文闪烁不定,宛如呼吸,散发出宁静、浩瀚的气息,将石窟内的阴湿邪气一扫而空。
“这便是……玄冥真棺?”金凌抹去脸上的水珠,声音中带着敬畏。即便只是上古水神遗骸的残余,也足以令人心神激荡。
聂家修士取出玉简和特制显影粉,试图拓印棺椁上的符文,激动得手指颤抖:“如此完整的上古镇水神纹……若能领悟一二,我聂氏阵法之道必有翻天覆地的突破!”
江澄背着小江宓,目光紧盯着白玉棺椁,同时警惕地瞥了一眼头顶垂直落下的幽深洞口。上方灰黑触手的咆哮与拖曳声虽被棺椁气息阻隔,却愈发焦躁不安。
“此地不宜久留。”江澄沉声道,语气冷硬而坚决,“速查棺椁玄机,寻出路。”
蓝忘机与魏无羡对视一眼,蓝忘机微微颔首,示意魏无羡稍待,自己则御起避尘,缓缓靠近白玉棺椁。随着靠近,清洌威严的气息愈发浓郁,连避尘剑身都自发地发出轻微的嗡鸣。
蓝忘机以剑鞘轻触棺椁表面,棺椁触手温润微凉,非玉石也非金铁,更像是一种凝练到极致的水元结晶。棺盖严丝合缝,毫无开启的痕迹。
“棺椁……是封死的?”金凌走近,皱眉问道。
“未必。”魏无羡游了过来,绕着棺椁缓缓游动,仔细观察着那些流转的符文,“你们看这些符文的光晕流转,看似杂乱,实则指向棺椁的几个特定方位……似乎在维持某种平衡,或者说……封印?既镇外邪,亦锁内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棺椁头部符文相对稀疏的区域,“这里……似乎是个‘节点’?”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趴在江澄背上、凝视白玉棺椁的小江宓,忽然指向众人身后、水潭靠近岩壁的某处水下。
“那里……有路……”小家伙的声音轻柔而不确定,但眼神异常专注。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那处水面之下,岩壁底部隐约有一个被水草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若非小江宓指出,在这光线不足、水波荡漾的环境中极难察觉。
“宓儿,你确定?”江澄问道。
小江宓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宓儿……感觉到的……水告诉宓儿的……”他无法解释这种玄妙的感应,只是遵从血脉中的指引。
魏无羡眼中一亮:“水告诉他的?有趣!或许这棺椁并非终点,而是路标?真正的‘后手’或出路,在别处?”他再次看向棺椁,“但既然来了,这棺椁不探究一番,总是不甘心。”
他游到棺椁头部那处“节点”前,试探着将一丝极细微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棺椁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整个棺椁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响,如同深潭回音。那处节点的光芒明显活跃起来,周围的符文也开始加速流转,似乎在验证着什么。
“它在……识别?”蓝忘机凝眸道。
魏无羡收回灵力,光芒又渐渐平复,“看来不是随便什么灵力都能触动。或许……”他看向小江宓,“需要‘特定’的?”
江澄不愿让小江宓涉险,但小江宓却仿佛被棺椁的鸣响和光芒吸引,挣扎着要从江澄背上下来:“舅舅……让宓儿试试……它……不凶……”
孩子的直觉往往出奇地准确。江澄犹豫再三,看着小江宓眼中纯粹的渴望与一丝莫名的亲近感,又看看头顶越来越不安的动静,终于咬牙,将小江宓抱到身前,托着他,缓缓靠近那处节点。
“只碰一下,觉得不对立刻收回。”江澄低声叮嘱,紫电隐现,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小江宓伸出小小的食指,带着好奇与紧张,轻轻点在了那处符文节点之上。
指尖触及棺椁的瞬间——
异变突生!
并非攻击,也非排斥。一股温润浩瀚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小江宓的指尖,顺着他稚嫩的经脉,轻柔地流淌而入!小江宓浑身一颤,双眼睁大,黑眼珠中仿佛有乳白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整个白玉棺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神圣与古老的意蕴,将整个石窟照得亮如白昼!棺椁表面的所有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在空中飞舞、重组,最终化作一道道光流,尽数没入小江宓的眉心!
“宓儿!”江澄大惊,想要将他拉开,却发现小江宓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悬浮于水面之上,双目紧闭,小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庄严?
棺椁在白光中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如阳光下的冰雪,缓缓消融,化作最精纯的水灵之气,一半融入四周的潭水,使得潭水的白光更加浓郁;另一半,则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光桥,连接着小江宓的眉心与潭底那个被指出的水下洞口!
光桥形成的刹那,众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苍茫、温和、却又带着无尽威严与一丝疲惫的古老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
“吾之后裔……汝既至此,可见玄冥一脉未绝……‘噬’之隐患,源起北冥归墟之眼,乃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之‘贪嗔’所化……吾倾尽神力,亦只能分而镇之,立碑界,藏真棺于此,留一线生机……”
“此棺所蕴,乃吾一缕‘静海’本源,可助汝初步觉醒血脉,明辨水元清浊,暂御‘噬’之侵蚀……然欲除此患,需寻得散落之‘镇海石’,重布‘玄冥大阵’,锁其于归墟之眼……”
“前路艰险,深渊之下,乃‘噬’之本体‘混沌之胃’所在,万勿惊扰……循此水脉,可抵另一处镇封之地……切记,心澄如镜,方可不被吞噬……”
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散。那连接洞口的光桥也随之稳定下来,如同一道指引的路标。
小江宓周身乳白色的光华缓缓收敛,他小小的身体轻轻落回江澄怀中,依旧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领悟或休眠。但他眉心之处,多了一道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淡金色水滴状印记。
“静海本源……觉醒血脉……”魏无羡看着小江宓眉心的印记,又看看那道光桥指引的水下洞口,咂舌道,“好家伙,玄冥大神这是直接给自家孩子‘灌顶’留作业了?镇海石?玄冥大阵?还要去别的镇封之地?”
蓝忘机将方才那古老声音所述的关键信息迅速记下,沉声道:“信息已明。‘噬’之本体在更深渊处,不可惊动。我等需按指引,前往下一处镇封地,寻找‘镇海石’。”
江澄抱着气息平稳、仿佛只是睡着的小江宓,感受着孩子体内那缕新生的、温润而浩瀚的力量,心中复杂难言。这力量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前路显然已被注定。
头顶洞口传来的拖曳与咆哮声愈发清晰剧烈,甚至隐约有碎石坠落,显然上面的东西正在尝试突破棺椁消散后减弱的阻隔。
“没时间犹豫了。”金凌果断道,“从水下洞口走!”
聂家修士也点头:“棺椁已化,此地庇护将渐失。”
众人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依次潜入水中,沿着那道乳白色光桥的指引,游向岩壁底部那个幽深的水下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然水道,水流和缓,乳白色的微光弥漫水中,照亮前路。众人修为在身,闭气潜游并非难事。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水道后不久,他们落下的那个垂直洞口处,传来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无数灰黑黏稠的触手,混合着浓郁到极致的吞噬与混乱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入了这方曾经被玄冥真棺守护的石窟!
然而,水道入口处残留的、属于静海本源的气息,形成了一层柔韧的屏障,暂时阻隔了那些触手的深入。触手在屏障外疯狂抽打、侵蚀,发出不甘的咆哮。
水道内的众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后方传来的震动与恐怖的威压,更不敢停留,加速向前游去。
黑暗的水道前方,乳白色的微光指引着方向。小江宓在江澄怀中安睡,眉心的水滴印记微微闪烁。
玄冥的血脉已然初步苏醒,古老的使命与滔天的危机,如同这深邃未知的水道,一同延伸向不可测的远方。寻找镇海石,重布玄冥大阵,封印归墟之眼下的混沌之胃……这听起来如同神话传说的任务,如今却真实地压在了他们肩上。
水波荡漾,光影流转。一场跨越了上古与现世、关乎水元平衡与天地安宁的漫长征程,至此,才算真正拉开了艰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