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汹涌波涛渐次远去,湿润的海风渐渐被内陆的清新绿意所取代。联合舰队在最近的港湾完成了休整,伤员得到了妥善地照顾,各方势力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劫难后,带着庆幸与哀愁交织的情感,纷纷踏上了回家的路。
蓝忘机携着仍然昏迷不醒的魏无羡,并没有返回云梦,而是直接驾驭避尘剑,飞向云深不知处。姑苏蓝氏的医术和清幽的环境,对于此刻命悬一线的魏无羡来说,无疑是最佳的休养之地。
江澄带领着小江宓和部分江氏门人,返回莲花坞。临行前,他站在船舷之上,目送蓝忘机小心翼翼地将魏无羡安放在避尘剑上,那专注而沉重的神态,让他将所有关于“回莲花坞休养”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他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只玉瓶。
“蓝氏上品的凝魂丹。”江澄的声音依旧冷硬,目光却轻轻掠过魏无羡苍白的面庞,“……勿让他陨落。”
蓝忘机接过,轻轻点头:“多谢。”
金凌与聂怀桑也前来告别,神色间流露出对魏无羡状况的深深忧虑。阿苑随璇姑和沧溟长老返回明珠岛,她需回到归墟,在源灵珠的滋养下彻底恢复损耗的琉璃心之力。临别时,小女孩紧握着魏无羡冰凉的手,琉璃眼中闪烁着泪光,轻声细语:“魏哥哥,快快醒来,阿苑等你。”
白色小兽依依不舍地轻蹭着魏无羡的衣角,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终究一步三回头地随阿苑离去。
避尘剑化为一道蓝色流光,载着二人,消失在天际。
云深不知处依旧被终年不散的薄雾和宁静的氛围所环绕。蓝忘机怀抱昏迷的魏无羡,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踏进山门时,整个云深不知处仿佛都为之静默了瞬间。
蓝曦臣早已得到消息,亲自迎出。见到魏无羡的情形,他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立刻指示下人,打开寒室旁最静谧、灵气最充沛的“静心苑”,并请族中医术最高的长老前来诊治。
静心苑中,药香袅袅。魏无羡卧于柔软云锦的床榻之上,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至几乎难以察觉。蓝氏长老仔细探查后,眉头紧锁。
“魏公子神魂损耗之巨,实属罕见,几近溃散边缘。”长老声音沉重,“若非含光君一路以精纯灵力护持,又有温和坚韧的愿力残留护住心脉本源,恐怕早已……”他停顿了一下,“如今,只能以温和药物与灵力缓缓温养,辅以安魂曲稳固神魂,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全凭其自身意志与造化。”
蓝忘机立于榻边,身姿挺拔如松,唯有紧握的拳头和眼底深处的痛楚,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他对长老深施一礼:“有劳长老。”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深不知处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每日清晨、傍晚、夜深人静时,静心苑内总会响起清越悠扬的琴音。无论是《洗华》还是《安息》,都是蓝忘机所能想到的一切有助于凝神静气、修复神魂的曲调。他端坐于榻前,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灵力随着音律,如同细水长流,温柔地包裹着沉睡的人,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蓝曦臣时常前来,带来珍稀药材,或默默陪伴他一会儿。他望着弟弟日渐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叹息,却无法劝慰。有些关卡,只能自己跨越。
偶尔,会有纸鹤从莲花坞飞来,是金凌或江澄的问候,简短询问魏无羡的状况。蓝忘机会以更简洁的字句回复:“尚在昏睡,暂无变化。”
静心苑外的玉兰花开了又谢,时光在琴音与药香中悄然流逝。
那一夜,月已深。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魏无羡安静的睡颜上,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蓝忘机刚刚弹完一曲《洗华》,琴音余韵在室内回荡。他轻轻握住魏无羡露在锦被外的微凉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间那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的陈情笛烙印。
“魏婴,”他低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莲花坞送来了新酿的荷风酒。你若醒来,定要偷偷去尝,说我定会阻拦。”
“阿苑前日传讯,已在归墟稳固了琉璃心,源灵珠光华更胜往昔。她说,很想你。”
“小江宓……江澄将他照顾得很好,似乎开始教他引气入体了。那孩子,天赋异禀。”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都是些魏无羡可能会感兴趣的琐事。没有回应,只有魏无羡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蓝忘机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眼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快些醒来吧。”最终,他只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这句充满无尽祈盼的话。
不知是否是他的祈盼终得天听,还是日复一日的琴音与灵力温养终于生效。
就在蓝忘机以为这又将是一个无眠的守候之夜时,他掌心中的那只微凉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蓝忘机猛地抬头,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屏住呼吸,目光紧锁魏无羡的脸。
只见那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那双总是盛满狡黠与星光的桃花眼,此刻带着浓重的迷茫与虚弱,映入了窗外皎洁的月光,以及……蓝忘机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狂喜的俊颜。
魏无羡的嘴唇干裂,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气若游丝、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音节:
“……蓝……湛……”
这一声,如同天籁。
蓝忘机周身凝固的血液仿佛瞬间重新流动,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冲击让他眼眶发热,他紧紧握住那只终于有了回应的手,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嗯。我在。”
窗外,云深不知处的夜空,星河璀璨,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刻的苏醒而温柔屏息。
漫长的黑夜,终于透进了第一缕微光。魏无羡的双眸尚未完全凝聚焦点,然而那丝熟悉的光芒依旧让蓝忘机内心涌现出难以言表的激动。他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魏婴,你终于醒来。”
魏无羡的唇角微微颤动,仿佛想要倾诉什么,声音却细微至极,蓝忘机只得俯身靠近,竭力捕捉那每一字句。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宛如天籁,让蓝忘机的心房充满了无尽的喜悦。
蓝忘机立时命令下人备好滋养的汤药,并通知蓝曦臣以及其他关心魏无羡之人。他亲自喂魏无羡服药,动作轻柔细致,生怕造成他一丝不适。
随着魏无羡日渐康复,云深不知处的宁静再次被打破,这一次,却是充满喜悦的欢声笑语。蓝忘机的脸庞,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魏无羡的复原,不单是蓝忘机的渴望,也是姑苏蓝氏全族的庆典。在蓝曦臣的安排下,云深不知处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宴会,以庆祝魏无羡的苏醒。
宴会上,魏无羡与蓝忘机肩并肩而坐,尽管他仍需休养,但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他向众人叙述了自己的经历和昏迷中的梦境,引得众人欢笑与感叹交加。
蓝忘机则静静地聆听,偶尔为魏无羡补充一二,两人之间的默契显而易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们深沉的情感。
夜幕低垂,宴会逐渐落幕。魏无羡在蓝忘机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回静心苑。月光如水般倾泻,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的身影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蓝湛,”魏无羡低语,“我昏迷的这段时日,你一定承受了很多。”
蓝忘机轻轻摇头,目光充满了温柔:“只要能让你醒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魏无羡微微一笑,眼中闪现出坚定的光芒:“我答应你,今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将与你并肩前行,不再让你孤身一人。”
蓝忘机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没有言语,但那紧握的手掌,已经胜过所有的言语。
从那时起,云深不知处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和谐,而魏无羡与蓝忘机的佳话,也成了江湖中流传的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