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天动地的轰鸣,并非外界之响,而是发自幽冥血海深处,那魔心核心的彻底消逝。
在骸骨岛屿的上空,巨大的暗红漩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紧握,蓦地静止,旋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它急剧内缩、崩塌!那漩涡所蕴含的黏稠邪能与污血仿佛失去了依托,发出绝望的哀嚎,最终在一道无声的、席卷整个血海的纯净能量冲击下,轰然溃散!
无碎片,无残骸,唯有七彩琉璃光与温暖金芒交织的净化之光,犹如划破永恒夜幕的第一缕曙光,以不可阻挡之势,涤荡四方!
光所及之处,血海褪去腥红,变为沉寂的暗涌,其中蕴藏的怨毒与邪力被彻底净化、消散;白骨堆砌的岛屿,宛如被烈日炙烤的雪原,迅速融化、崩解,化成无数苍白灰烬;天际扭曲的暗红云层被撕裂、驱散,久违的清冷天光,透过残留的能量尘埃,洒落人间。
笼罩幽冥血海上空的邪恶屏障,终被摧毁。
那令人窒息的神魂侵蚀与物理吸力,如潮水般退去。生还的修士们无力地倒在甲板上,喘息着,目睹这如同隔世的一刻,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迷惘与难以置信。
“成……成功了?”一名金氏弟子声音干涩地喃喃自语。
无人应答。众人的目光皆凝聚在漩涡原先所在之处,如今仅剩下一个巨大的、缓缓平复的能量凹坑,以及其中隐约可见的……三个微弱的光点?
蓝忘机是第一个行动的人。
在净化之光爆发的刹那,他周身凝固的气息猛然破裂,如同脱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爆炸中心!避尘剑光环绕,强行破开紊乱的能量流。
“魏婴——!”
他的呼唤充满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惊恐,划破了战后的寂静。
江澄几乎同时驱动紫电,紧随其后。金凌、聂怀桑、沧溟长老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勉力支撑身体,向那片区域冲去。
能量凹坑中央,景象逐渐清晰。
阿苑瘦弱的身体挺立,小脸苍白如纸,眉心源灵珠光芒黯淡至极,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一个微弱的七彩光罩。光罩之中,魏无羡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至几乎不可察觉,颓然倒地,陈情斜躺在一边。小江宓则昏睡在魏无羡身旁,小脸泪痕未干,呼吸却平稳而悠长。
“魏前辈!阿苑!宓儿!”金凌惊呼。
蓝忘机赶到近前,小心翼翼地绕过阿苑维持的光罩,俯身将魏无羡紧紧抱在怀中。指尖触及那冰凉肌肤和微弱至极的脉搏,蓝忘机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呼吸一滞。他立刻将精纯平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魏无羡枯竭的经脉与破碎的识海,护住那摇曳欲灭的生命之火。
“魏婴……醒来……”他低声呼唤,声音沙哑,那双素来清冷如雪的眸子中,此刻只剩下了几近崩溃的恐惧与祈求。
江澄则一把抱起昏睡的小江宓,仔细探查,发现这孩子除了灵力消耗过度陷入沉睡外,并无大碍,体内那股奇异的赤金暖流似乎更加凝练。他放下心中巨石,转头看向魏无羡,眉头紧锁。
“他怎么样?”江澄的声音紧绷。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人,不断输送灵力。
聂怀桑迅速取出数枚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极品丹药,喂入魏无羡口中,并以金针渡穴之术助药力发挥。“魏兄神魂损耗过度,几近油尽灯枯……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某种力量在最后关头护住心脉,恐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已明了。
阿苑见蓝忘机到来,心神一松,微弱的七彩光罩瞬间破碎,她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被及时赶到的璇姑扶住。
“圣女!”璇姑心疼地查看阿苑的情况,见她只是力竭昏睡,源灵珠虽光芒黯淡,却仍与她性命相连,这才略微放心。
沧溟长老望着开始恢复平静、邪恶尽褪的海域,老泪纵横,对着虚空深深一拜:“海神庇佑!恶魔伏诛!吾族大仇得报矣!”
幸存的遗族勇士们也纷纷跪倒在地,发出压抑了十数年的痛哭与欢呼。
金凌指挥着尚有余力的修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此战虽损兵折将,船毁近半,但胜利的曙光终现。那笼罩修真界上空、源自温氏的阴影,已被彻底驱散。
兰陵金氏、清河聂氏的援军此时也已到达,见状震撼无言,随即加入救援工作。
数日后,在相对平静的海域,联合舰队进行了简单的整编与休整。
主舰舱室内,魏无羡依旧昏迷不醒。蓝忘机衣不解带地守在一旁,除必要的调息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以自身灵力温养魏无羡的经脉神魂。他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憔悴,但眼神却始终坚定而专注。
江澄抱着已苏醒的小江宓,站在舱门口。小家伙望着榻上昏迷的魏无羡,又看看寸步不离的蓝忘机,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舅舅,”金凌走了过来,低声道,“伤亡已初步统计,后续事宜还需您主持。聂宗主正在研究返回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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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魏无羡身上,沉默片刻,道:“告诉聂怀桑,尽快找出路。他……需要更好的环境和药物治疗。”这“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金凌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宓弟他……”
江澄低头,看着怀中安静依赖的小江宓,眼神复杂。经过此事,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孩子身世不凡,那奇异的赤金愿力,与江氏失落的海外血脉,与佛门金光……线索交织。但此刻,他无心也无力深究。
“他的事,回去再说。”江澄最终只是淡淡道,将小江宓往怀里紧了紧。
又过了几日,在聂怀桑的精心推算和阿苑恢复些许力量后的引导下,联合舰队找到了相对安全的航道,开始踏上了返回云梦的归途。
来时千帆竞发,气势如虹;归时船残旗破,带着胜利的疲惫与沉重的伤亡。
蓝忘机始终守在魏无羡榻前,握着他微凉的手,感受着那在精纯灵力滋养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恢复着的生机。
“魏婴,”他俯身,在魏无羡耳边低语,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坚定不移的承诺,“我们回家。”
船队破浪前行,向着西方,向着故土,缓缓驶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仿佛洗净了所有阴霾与血腥。
只是不知,那沉睡的人,何时才能睁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再看一看这清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