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莲香袅袅,蛙鸣声声。阿兕独坐廊下,小手轻托香腮,凝视着池中倒影的弦月,神情迷离。自清谈会归来,那梦魇般的深海幻象夜夜侵扰,如影随形。
“又梦见了那片深海?”魏无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刚醒的微哑。
阿兕回首,金色的竖瞳在月色下略显暗淡:“爹爹,那巨大的存在它在呼唤我。”
魏无羡轻抚他的肩头,披上一件外袍:“梦往往是虚幻的。”
“这不是梦。”阿兕的小手紧握衣角,“它是真实的。它在海底它在痛苦地挣扎……”
蓝忘机无声出现,手中捧着一碗安神汤:“喝下此汤,好好休息。”
阿兕接过药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父亲,爹爹,我们能不能前往东海?”
魏无羡与蓝忘机相视一眼:“前往东海,所为何事?”
“那巨大的存在……”阿兕的声音带有一丝哭腔,“它在求救……”
次晨,蓝曦臣闻言震惊不已。
“你们要带阿兕去东海?”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蓝忘机,“仅因他的一场梦?”
“那不是梦。”魏无羡语气严肃,“阿兕的预感从未失准。清谈会上,他便是凭借这种感觉找到了魔尊的下一步目标。”
蓝曦臣注视着阿兕:“孩子,你真的确定吗?”
阿兕用力点头,小手按在胸口:“这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
最终,蓝曦臣被说服,取出一枚贝壳状的符箓:“这是与东海蛟龙族联络的信物,或许能有所助益。”
临行前,蓝启仁特意来到山门送行,将一枚冰晶吊坠挂在阿兕颈间:“寒冥山神之力与海洋相克,这个能助你适应水压。”
阿兕扑进老人怀里:“谢谢叔公!”
蓝启仁轻拍他的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东海之滨,海风扑面。阿兕站在沙滩上,金色竖瞳紧盯着远方的海平线,脸色苍白。
“就是这里……”他轻声低语,“那巨大的存在……就在海底……”
蓝忘机取出蓝曦臣所赠的符箓,注入灵力。贝壳发出柔和的光芒,缓缓飞向海面。不久,海水翻涌,蛟龙族侍卫破水而出。
“含光君?”为首的侍卫认出了蓝忘机,“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阿兕身上,神色顿时变得恭敬:“原来是山神大人亲临。三太子已等候多时。”
在蛟龙族侍卫的引领下,三人潜入深海。避水珠形成的气泡包裹着他们,穿越五彩斑斓的珊瑚丛,向深海宫殿进发。
阿兕好奇地观察着海底世界,小手轻触气泡壁:“好多鱼……”
突然,他身体一僵,金色竖瞳猛地收缩:“不对……这里的气息……”
几乎同时,整个海底剧烈震动,远处传来蛟龙族侍卫的惊呼:
“封印松动了!”
敖丙匆忙迎出宫殿,神色焦急:“含光君,你们来得正好!深渊封印近日异常活跃,恐怕……”
他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那声音来自深海最黑暗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阿兕捂住耳朵,小脸痛苦扭曲:“是它……它在哭泣……”
敖丙脸色大变:“山神大人能听见深渊之主的呼唤?”
“深渊之主?”魏无羡紧追不舍。
敖丙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不瞒各位了。东海深处封印着上古凶兽‘混沌’,乃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原始黑暗。万年前,众神合力将其封印于此,由我蛟龙族世代看守。”
蓝忘机神色凝重:“幽冥魔尊的目标是它?”
“恐怕是的。”敖丙点头,“混沌虽被封印,但其力量仍在不断外泄。若被魔尊得到这股力量……”
后果不堪设想。
在敖丙的引领下,三人来到深渊边缘。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沟,漆黑的海水中翻滚着不祥的气泡。最令人心惊的是,海沟中不断传出锁链崩裂的声音。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敖丙忧心忡忡。
阿兕游到海沟边缘,小手轻触无形的封印结界。金光自指尖流淌而出,融入结界之中。
“它在害怕……也很生气……”阿兕轻声细语。
突然,一道黑气从海沟中射出,直取阿兕面门!
“小心!”蓝忘机挥剑格挡,避尘与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魏无羡立即吹响陈情,笛声在深海中奇异地传播开来,化作无数音刃射向黑气来源。
然而,更多的黑气从海沟中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兽形状。那巨兽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作为头部。
“混沌的化身!”敖丙惊呼。
混沌化身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海底为之震动。蛟龙族侍卫纷纷现出原形,与化身战在一处。
但混沌化身太过强大,龙族的攻击对它毫无效果。眼看就要突破重围,阿兕突然游到化身面前。
“回去。”他轻声道,额心的印记金光大盛。
混沌化身似乎认出了阿兕的身份,发出不甘的嘶吼,却不敢上前。
阿兕继续向前,小手按在化身的漩涡头部:“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不能出来。”
令人惊讶的是,狂暴的化身在阿兕的触摸下渐渐平静下来。它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述说什么。
“它在说什么?”魏无羡问。
阿兕闭上眼睛,仔细感应:“它说……它不想伤害任何人……只是太寂寞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海沟另一侧——是幽冥魔尊!
“真是感人的一幕。”魔尊鼓掌轻笑,“可惜,这场重逢该结束了。”
他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珠子,正是之前在唐门被阿兕净化的聚魂珠,不知何时又被他夺回,而且魔气更胜往昔。
“不好!”敖丙脸色大变,“他要强行破坏封印!”
幽冥魔尊将聚魂珠抛向海沟,珠子在空中化作一道黑光,直射封印核心!
“休想!”蓝忘机挥剑拦截,但黑光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得手。
千钧一发之际,阿兕突然张开双臂,小小的身躯挡在黑光前。寒冥令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北境万灵的信仰之力汇聚成耀眼的白光。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整个海底天翻地覆。当光芒散去,聚魂珠再次被净化,而阿兕也耗尽了力气,缓缓向下坠落。
“阿兕!”魏无羡急忙上前接住他。
混沌化身发出焦急的低吼,用头轻轻蹭着阿兕的脸。
幽冥魔尊见计划失败,冷笑一声:“这次算你们走运。但封印已经松动,混沌迟早会破封而出。到时候……哈哈哈!”
在猖狂的笑声中,他再次化作黑烟消失。
危机暂时解除,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回到蛟龙宫,阿兕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敖丙检查了他的状况,神色复杂:
“山神大人为了净化聚魂珠,耗尽了本源之力。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魏无羡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这孩子……总是这么乱来。”
蓝忘机轻轻为阿兕掖好被角:“他做得对。”
混沌化身缩小到小狗大小,安静地守在阿兕床边,不时发出担忧的低鸣。
敖丙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混沌似乎很亲近山神大人。”
“因为它们本是同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蛟龙缓缓游入。他手持龙骨杖,周身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大长老!”敖丙急忙行礼。
老蛟龙向蓝忘机和魏无羡微微颔首:“老朽敖广,蛟龙族大长老。”
他的目光落在阿兕身上,眼中满是怀念:“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裂天兕与混沌和睦相处的景象。”
魏无羡敏锐地抓住关键:“大长老说它们本是同源?”
敖广点头:“裂天兕掌大地,混沌掌海洋,本都是创世神麾下的守护者。万年前那场神战,混沌被黑暗侵蚀,才会被众神封印。”
他轻抚胡须:“如今看来,小山神或许能净化混沌,让它重归正道。”
这个消息让众人又惊又喜。若真如此,不仅化解了一场浩劫,更为对抗幽冥魔尊增添了一大助力。
七日后,阿兕终于醒来。小混沌立刻凑上前,亲昵地蹭着他的手。
“大家伙……”阿兕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不难受了吗?”
小混沌发出愉悦的低鸣,周身黑气淡去不少,隐约能看出原本的银白色光泽。
敖广欣慰道:“山神大人的神力果然能净化混沌。假以时日,必能让它恢复如初。”
在蛟龙族的精心照料下,阿兕很快康复。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与小混沌之间建立了奇妙的联系,能够通过心灵感应交流。
“混沌说,幽冥魔尊在寻找其他上古凶兽。”阿兕转述着小混沌的话,“他想集齐四凶之力,打破天道平衡。”
四凶:混沌、穷奇、梼杌、饕餮。若让幽冥魔尊得逞,三界必将陷入永夜。
离开东海那日,小混沌依依不舍地跟在阿兕身边。
“大家伙要留在这里。”阿兕摸着它的头,“等阿兕变得更厉害了,就来帮你完全净化。”
小混沌发出低沉的呜咽,目送三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深海之中。
返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阿兕异常沉默。
“在想什么?”魏无羡问。
阿兕抬起头,金色竖瞳中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爹爹,阿兕要快点长大。”
“为什么?”
“因为……”阿兕握紧小拳头,“阿兕要保护大家,保护这个世界。”
海风轻柔,将孩童的誓言送往远方。而在深海之中,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