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愣了愣,握麦克风的手又紧了紧:“我啊……我被安排在一家职业技术学校,当实训指导老师。教徒弟好啊!我带了一辈子徒弟,这个我行!”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但随即又低下去,“就是……头两个月不太习惯。以前在车间里,听的是机器响,闻的是机油味儿。现在站在讲台上,底下几十双眼睛看着,头两天夜里都睡不着觉。”
哈哈哈哈……
王建国继续说,“不过,现在好些了,前些天我还带学生拆装了一台旧车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工资……工资是没以前在厂里高,但稳定,五险一金都有。孩子上大学的学费,政府那边还给了点儿补助。”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我知道,厂子没了,大家心里空落落的。可是……可是人得往前走,对吧?政府给我们搭了桥,我们自己也得迈开腿。”他的声音又有些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感谢政府,感谢丁市长,还有工作组的各位领导。解决了我们这些人的温饱问题,还给了条新路。”
坐在王建国斜后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突然开口:“王师傅说得对!”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很清淅,“我原来是厂里会计,现在在社区做连络员。开始也觉得憋屈,可现在帮老街坊办成了几件事,夜里能睡踏实了。”
丁义珍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也给那位女同志递个麦克风。他转向会场:“我们今天就是要听真话,听实在话。安置工作不是表格上的数字,是每个人的日子。”
王建国接过话头,象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周……上周我那几个徒弟还一起来学校看我。小刘说他新厂里缺有经验的老师傅,问我认不认识还闲着的人。”他眼里有了点光,“我说有啊,怎么没有!张工、李师傅他们,手上功夫都好着呢!我就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他们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接着是掌声。掌声不象开始那样整齐划一,有些零散,但持续了很久。
丁义珍也鼓起掌来。等掌声渐歇,他才开口:“王师傅,你这个‘中介’当得好!我们政府搭建平台,你们老师傅们互相牵线,这才是可持续的安置。”
他重新看向王建国,语气诚恳:“还有什么困难,今天尽管说。学校那边交通方不方便?住房问题解决了吗?”
王建国摆摆手:“都好,都好。学校有班车,我家那老房子离班车站不远。”
丁义珍满意地缓缓点头:“看来咱们工作组的安置工作做得不错。接下来,关于大家最关心的安置费问题,我们请市检察院的同志,向大家通报一下案件查办的最新进展。”
一位身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的中年检察官从侧席站起身,走向发言席。他先向台下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大家好,我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孙兴国。受市委市政府和丁市长委托,由我来向各位工友通报大风厂员工安置费被挪用一案的侦办情况。”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兴国身上。
“经我院依法侦查查明,”孙兴国翻开手中的文档夹,语调清淅而审慎,“原民生银行经理黄小丽,利用其负责审核拨付安置专项资金的职务便利,收受大风厂原法定代表人蔡成功贿赂共计五十万元,违反专项资金‘封闭运行、直拨到人’的规定,在蔡成功提供虚假员工账户清单的情况下,违规审批,将总额四千五万元的安置费,划拨至蔡成功个人账户。”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愤怒低语。
孙兴国稍作停顿,继续道:“蔡成功随后将其中大部分资金用于偿还其个人其他债务及挥霍。案发后,黄小丽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并以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依法批准逮捕。蔡成功因涉嫌行贿罪、职务侵占罪等多项罪名,已被另案合并侦查。”
“孙局长!”后排一个脸色涨红的中年女工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颤音,“光抓人有什么用?我们的活命钱呢?还能不能拿回来?”
孙兴国面色凝重,朝那位女工方向点了点头:“这位大姐,您的问题非常关键。请坐下,听我详细说。案发后,我们检察院第一时间联合公安机关,对涉案资金进行了全力追缴。截至目前,已冻结、扣押、追回涉案资金共计二千八百七十五万元。”
他目光扫过全场:“其中,从黄小丽及其特定关系人处追缴犯罪所得及孳息一百万元;从蔡成功个人账户中,追回资金二百六十五万元。以及其转出的自资金共2875万元,目前仍有约1625万元的缺口,蔡成功声称已无力偿还。”
“那我们的钱不就少了一千多万?”另一个老师傅急声问道,脸上满是焦虑。
“不会。”孙兴国的回答斩钉截铁,“经市委市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这1625万元的差额,将由市财政专项资金立即予以补足,确保全体应得安置费的员工,足额领取,一分不少!”
热烈的掌声骤然爆发,夹杂着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叫好声。
孙兴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以严谨的法律口吻说道:“整个追缴和补发过程,由检察院和审计部门全程监督。补发方案将严格依据原始安置名单和标准执行。下周起,工作组会张榜公布每一笔资金的追缴情况、补发明细及每位员工应得的总金额。发放将通过银行直接打入个人账户,并附有详细的资金构成说明,确保全程公开透明,可查询、可追朔。”
一个戴着眼镜、记者接过话筒提问:“孙局长,我想问两个问题。第一,除了这个黄小丽,在资金审批拨付的其他环节,有没有发现其他失职渎职或者同流合污的人员?第二,对蔡成功其他资产的处置,会不会优先用来补偿大风厂员工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