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话锋一转,切入郑西坡最焦虑的“眼前”:
“但是,郑主席说得对,调查要时间,而工人兄弟们的日子,一天都眈误不起!所以,我们不能只等调查结果。摆在眼前最急迫的问题——受伤工人的治疔、失业工人的吃饭、特困家庭的生活——必须立刻着手解决!我现在就宣布几件马上就能办、而且必须办好的事!”
他身体前倾,话语清淅、有力,试图用具体的行动方案来回应那份沉重的焦虑:
“第一,关于所有受伤员工的医疗费用——立即清障! 我再次重申,并且要求立刻落实:由市财政先行垫资,设立‘116事件伤员医疗救助专项账户’,实行封闭运行、专款专用。所有在这次事件中受伤的大风厂员工,在医保正常报销之后产生的所有合理自付费用,包括后续必需的康复治疔、残疾辅助器具配置等,全部从这个专项账户据实列支,个人无需再承担一分钱! 民政局王局长、卫健委李主任,散会后立刻去市一院、职工医院现场办公,与院方和每一位伤员家属对接。明天,第一批预付资金必须划拨到医院账户,确保所有伤员治疔不因费用问题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点,请工友们绝对放心,治病救人是头等大事,政府的责任,我们绝不推卸,也绝不允许任何环节打折扣!”
会场上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工人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紧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松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意味着,至少压在伤者家庭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有可能被移开。
丁义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操作性的第二步:
“第二,关于大家最关心的再就业和生活保障。 郑主席刚才说我们的老师傅技能单一,找工作难,这是实话,是摆在桌面上的实际情况!所以,政府的协调必须更有针对性,不能空喊口号。我在这里提出几个初步方向,也请工友们听听,看能不能解一点燃眉之急:
其一, 由市国资委张主任牵头,一周之内,梳理市属国有控股的物业公司、环卫公司、园林绿化、等企业,挖掘并提供一批公益性岗位和适应性岗位。这些岗位,将优先、定向招聘大风厂符合条件的失业职工。对于年龄偏大的老师傅,招聘条件可以结合实际适当放宽,入职后组织必要的岗前培训,确保大家能上手、干得了。
其二, 市人社局赵局长负责,立刻激活‘大风厂职工再就业技能转型培训计划’。针对当前市场急需的电工、焊工、安全员、物业管理、仓储物流、养老护理、家政服务等工种,开设免费技能培训班。培训期间,按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发放生活补贴,帮助大家度过学习期。培训合格、取得相应职业技能证书的,由人社局集中推荐对接就业岗位。
其三, 对于一部分有创业意愿、有一定能力和项目的职工,市人社局和小额贷款担保中心可以开辟绿色信道,提供政府贴息的小额担保贷款,帮助他们自谋出路。
其四, 对于在调查期间,确实因安置费未到位而生活陷入特困的职工家庭,民政、工会要激活临时救助程序,按照‘先救助、后补手续’ 的原则,尽快发放临时生活补助,确保没有一个家庭因这次事件而过不下去!”
丁义珍说完这一系列具体措施,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郑西坡脸上,语气也从之前的斩钉截铁,转为一种带着商讨意味的凝重:
“郑主席,各位工友代表。政府能想到的、马上要推动落实的,就是这些。我知道,这或许不能完全解决所有问题,也不能立刻抹平大家心里的伤和痛。但我希望,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至少能让大伙儿看到政府解决问题的诚意和方向,能让大家焦灼的心先稍微定一定,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查清背后的真相,去把这些承诺一条一条、扎扎实实地落地。我们会尽快解决大风厂的员工就业问题。”
高小琴看向丁义珍:“丁市长我们山水集团作为京州本地的企业,一直得到市委市政府的关心和支持。现在政府有困难,我们企业自然要挺身而出,承担社会责任。”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几位政府官员面露赞许之色,工人代表们则眼神复杂,既有期待,也有疑虑。
高小琴继续道,声音清淅而坚定:“我刚才大致了解了大风厂员工的情况。这样,丁市长,我们山水集团可以拿出一百个岗位,专门用于安置大风厂的失业员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百个岗位?”郑西坡忍不住确认。
“对,一百个。”高小琴微笑着看向他,“郑主席,这一百个岗位,包括我们集团下属物业公司的保洁、保安、绿化养护,酒店的服务员、后勤,以及一些基础行政文员岗位。我们会根据员工的年龄、身体状况、技能特长进行合理安排。只要符合我们基本的用工条件,比如身体健康、无犯罪记录等,都可以报名,我们优先录用。”
丁义珍抚掌而笑,对高小琴点头致意:“太好了!感谢高总,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展现了我们优秀企业的社会担当!高总这是雪中送炭啊!”
他转向郑西坡,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老郑,你看,政府协调,企业响应,问题总能一步步解决。有了山水集团这一百个岗位,再加之人社局协调的其他岗位,我们争取让所有需要工作、能够工作的员工,都能有岗可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师傅等几位年纪较大的代表,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至于那些年纪大了、即将退休的工人同志,我的想法是,那么大年纪了,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把岗位让给年轻人,自己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不是更好吗?”
郑西坡眉头紧锁,立刻反驳:“丁市长,您说得轻松。含饴弄孙?颐养天年?那得有条件啊!他们身上还有养家糊口的重任,谁能真正放心退休?退了,家里几张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