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股东咬着牙低声说:“没办法,只能去贷款了!地值十个亿,贷一两个亿应该……”
“贷款?!”一直缩在角落的蔡成功象是被这个词刺中了,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豁出去的激动,他大声打断道:“贷款?我正要说这个!丁市长!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山水集团和京州城市商业银行勾结,给我下套!”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镜头立刻对准了他。
蔡成功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本来一切都计划好的!我从山水集团借五千万过桥贷款,就是为了还上到期的银行贷款!只要还上,银行就可以给我续贷,我拿到续贷的钱就能立刻还给山水集团!这是过桥贷款的标准操作!山水集团当时答应得好好的,银行那边也说没问题!可等我把山水集团的钱拿去还了银行贷款后,银行突然就变卦了!说什么风险评估不过,拒绝给我续贷!一下子就把我卡死了!这才让我彻底还不上山水集团的钱!”
他指着高小琴和银行代表的方向,声音尖利:“他们这是故意设局!就是为了让我还不上钱,好顺理成章地拿走大风厂的股权,图谋我们那块地!”
李达康听见当蔡成功高声喊出“我要举报山水集团和京州城市商业银行勾结”时,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蔡成功虽然不堪,但他那句“勾结下套”的指控,象一根刺扎进了李达康心里。他了解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的能量,也清楚一些银行在操作上的“灵活性”。欧阳菁作为主管信贷的副行长,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如此精准而严厉地打击蔡成功,究竟是完全出于公心,还是有意在配合丁义珍和高小琴,彻底堵死大风厂的退路,坐实股权转移?
“欧阳啊欧阳……你到底……”李达康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幻不定。他担心欧阳菁是否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了某个旋涡,或者更糟——她知情,甚至参与了某些操作。无论是哪种情况,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都会成为攻击他李达康的致命武器。夫妻一体,欧阳菁的任何问题,都会直接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
他必须把自己和欧阳菁可能带来的风险,进行切割和防范。大风厂的这把火,绝不能再烧到他自己身上。然而,看着妻子那张冷静而自信的脸,李达康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
丁义珍眉头一挑,目光转向会场一侧,沉声问道:“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的代表来了吗?”
一位穿着得体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从容地站了起来:“丁市长,各位代表,我是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丁义珍看着她:“欧阳行长,刚才蔡成功举报的问题,说你们银行与山水集团勾结,故意断贷,导致他陷入困境。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
欧阳菁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对蔡成功的不屑,她语气平稳但有力:
“丁市长,对于蔡成功先生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我们银行当然不能认可,也绝不会承认。我们京州城商银行是正规金融机构,一切业务操作都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内部风险控制制度。我们与山水集团,除了正常的对公存款、结算等业务往来外,没有其他任何超出业务范围的往来。我个人与山水集团的高总,也仅仅是工作场合见过,并不熟悉。”
蔡成功见她撇得干干净净,急得跳脚:“不承认?那你们为什么说好的续贷,突然就不贷了?你们要是没有勾结,为什么变卦?!”
欧阳菁冷冷地看了蔡成功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客户,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经过我们贷后审查和最新的风险评估,你蔡成功,以及你名下的大风厂,已经不具备获得新增贷款的资格。”
“不具备资格?!”蔡成功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我那么大一个厂子在那里摆着!机器、厂房、地皮,哪一样不是资产?以前能贷,为什么现在就不能贷了?”
欧阳菁微微昂起头,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一字一顿地说道:
“蔡成功先生,你们大风厂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真的以为我们银行不清楚吗?一个资产负债率早已超过警戒线、连续多年亏损、靠东挪西借维持、早已濒临破产边缘的企业,任何一家负责任的银行,拒绝向其发放新的贷款,这不是最正常、最合规的操作吗?难道明知是火坑,我们还要往里跳?”
蔡成功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欧阳菁却不打算放过他,她拿起面前的一份文档,展示了一下,声音清淅地在会场回荡:
“而且,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那些窟窿,能瞒得过所有的金融机构吧?我们通过同业信息共享渠道查到,你蔡成功个人以及你关联的企业,在多家银行、信托甚至小额贷款公司都有巨额债务,更不用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民间高利贷!根据我们掌握的不完全信息,你目前背负的各种债务,总额可能已经接近甚至超过十个亿!蔡成功先生,请你告诉我,面对这样一个债台高筑、信用完全破产的个人和企业,我们银行,哪一家敢,又有哪一家会,继续把钱贷给你?那不是拿国家和储户的钱打水漂吗?”
“十个亿?!”
“高利贷?!”
欧阳菁这番话,如同在会场里投下了一颗炸弹。“十个亿的高利贷”这个数字,让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大风厂的工人代表、记者、甚至台上的部分领导,都倒吸一口凉气,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刚才还在为股权抗争的工人们,此刻看向蔡成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拼命想保住的厂子和土地,早就被这个厂长抵押、掏空,背负上了他们想象不到的巨额深渊。蔡成功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最后的底牌和伪装,也被无情地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