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公安厅长祁同伟快步凑到李达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机会主义的狠辣:“达康书记,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但危机也是机会!火势控制住了,舆论还没完全发酵,工人也暂时被驱散了。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连夜调集更多设备和人手,把剩下的厂房彻底拆平!造成既定事实!否则,等天亮了,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那些工人再聚集起来,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至少,要把‘拆掉大风厂’这件事做成!”
李达康眼神闪铄,内心剧烈挣扎。祁同伟的话虽然冷酷,但确是现实——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如果能趁乱把项目最大的障碍清除,至少对上面、对项目有个交代……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焦黑,又想到光明峰项目停滞的巨大压力,一丝狠厉掠过心头,似乎有些意动。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采纳这个挺而走险的建议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清淅地显示着“沙瑞金书记”!
李达康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接通电话,语气尽可能保持平稳:“沙书记!”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压抑的怒火,完全没有往日的平和:“李达康同志!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大风厂暴力强拆引发重大火灾、造成群体性伤亡的事件,已经在网络上炸开锅了!视频、照片传得到处都是!‘汉东强拆起火’、‘京州官员草菅人命’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榜首!我们汉东省,这次在全国人民面前‘露了大脸’了!”
李达康试图解释,将责任推出去:“沙书记,我们也没想到,大风厂的工人情绪会如此激烈,竟然在现场倾倒汽油,抗拒执法到这种地步……”
“够了!”沙瑞金厉声打断他,“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做好以下几件事:第一,全力救治受伤人员,不惜一切代价!第二,妥善安抚遇难者家属和工人情绪,防止事态进一步升级!第三,严格控制舆论,尽可能降低负面影响!你和易学习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当面汇报情况!”
“是,沙书记!我们马上处理,然后立刻向您汇报!”李达康连忙应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祁同伟,又看了看那片废墟,刚刚升起的那点“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被沙瑞金的雷霆之怒彻底浇灭。他知道,现在任何激进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转向易学习和祁同伟,声音沙哑地下令:“快!按沙书记的指示办!先救人,稳局面!其他的……回头再说!”
一场可能更激烈的二次冲突被暂时按下了,但大火引发的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汉东省的权力内核。
当天后半夜,汉东省委大楼的小会议室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省委书记沙瑞金面色铁青,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在座的除了李达康、易学习,还有高育良、田国富等省委内核班子成员。
沙瑞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沉重而严厉:“同志们!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京州市光明区,发生了因大风厂拆迁引发的恶性群体性事件,场面惨烈,伤亡情况不明,舆情汹涌!这不仅是京州的丑闻,更是我们汉东省的耻辱!达康同志,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你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你必须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向省委做出深刻检讨和说明!”
李达康心里一沉,他没想到沙瑞金会如此直接地将矛头指向自己,这口巨大的黑锅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扣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焦点转移。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我检讨,没有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及时制止事情的发生。”李达康脸色难看,声音低沉,“关于大风厂事件的具体经过,先让光明区主持工作的易学习同志,来向各位领导汇报。” 他想把易学习推到前台。
沙瑞金眼神锐利地扫了李达康一眼,心中不悦。易学习是他刚力排众议提拔起来的,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岂不是说自己识人不明?他立刻堵死了李达康的退路,语气不容置疑:
“易学习同志到京州履职才几天?对光明区的复杂局面,尤其是大风厂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一个熟悉过程。达康同志,你作为市委书记,主持京州全面工作多年,光明峰项目更是你亲自抓的省重点项目,于情于理,于职于责,都应由你来做这个汇报!”
话已至此,李达康知道自己无法再推脱。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好吧,既然瑞金书记让我汇报,那我就简单说一下。”他刻意强调了开端,“事情的起因,是易学习同志在今天上午,就大风厂拆迁受阻问题,专门向我做了紧急汇报。他阐述了法院判决、安置费到位等情况,并基于此,强烈建议为了推进光明峰项目,必须采取断然措施,主张依法进行强制拆迁。”
他虽然没有直接说“是易学习非要拆”,但句句都将决策的动因和执行的指向引向了易学习。“我当时主要考虑到项目工期紧迫,以及……以及易学习同志新官上任,需要打开工作局面,所以……原则上同意了他的方案。但我确实再三强调了要注意方式方法,防止矛盾激化。没想到,现场情况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他将自己放在了“审核批准”和“提醒注意”的位置上。
沙瑞金听着李达康这番看似客观,实则甩锅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觉得李达康这是完全不给自己面子,执意要把他刚提拔的人往火坑里推。
就在这时,纪委书记田国富敏锐地察觉到沙瑞金的不满,也认为李达康的推卸过于明显,便扶了扶眼镜,插话道,语气带着质问:“达康同志,易学习同志刚来,不了解大风厂问题的复杂性和工人情绪的敏感性,这可以理解。但你作为在京州工作多年的老书记,对大风厂股权纠纷的来龙去脉、工人积怨的深重,难道也不清楚吗?你就没有预见到强制拆迁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