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额头渗出汗珠,艰难地回答:“瑞金书记,我们查遍了丁义珍及其家属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证券期货及其他可能藏匿资产的渠道,目前……目前确实没有发现能够映射这一千五百多万巨额资金的不明来源或异常流出。”
李达康闻言,几乎是冷笑出声:“哈!也就是说,除了那个所谓的受贿人口供,你们什么实质证据都没有?这已经不是工作失误了,季检察长,你们这是拿着尚方宝剑乱砍一气!破坏的是我们汉东的发展大局!”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用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失望的目光看着季昌明。他心里已然对这位检察长的能力和此事处理的粗糙程度有了判断,此人恐怕难堪大任,事后调整势在必行。
他不再纠缠于案件细节,将话题引回项目本身:“好了,案件情况暂时了解到这里。当务之急,是解决光明峰项目的问题。达康同志,现在项目由谁具体负责?”
李达康立刻回答:“由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临时代管。但情况很不乐观,由于丁义珍是在招商晚会上被当众带走的,影响极其恶劣,消息根本捂不住。之前丁义珍同志苦心连络的投资商,现在只剩下两三家还在观望,其他都明确表示暂停投资或直接撤资了。”
“有什么挽回的方案?”沙瑞金直接问道。
李达康早有准备,立刻提出:“瑞金书记,我认为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立刻释放丁义珍同志,让他重新站出来主持光明峰项目的工作。同时,我们可以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情况,给所有投资商一颗定心丸!只有这样,才能最快速度稳定人心,挽回损失!”
沙瑞金心中微微一凛。他深知丁义珍是李达康“秘书帮”的干将,也是他意图打开汉东局面的一个潜在突破口,岂能轻易放虎归山?即便暂时查无实据,此人的政治生命也必须到此为止。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达康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让丁义珍同志重新负责项目,不妥。他的问题还没有最终结论,万一将来查出问题,这个省重点项目岂不是要彻底烂尾?到时我们更无法向省委和全省人民交代。”
他略一沉吟,提出了自己的人选:“这样,吕州市的易学习同志,能力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尤其在抓经济、搞建设方面很有办法,口碑也很好。我记得他以前和达康同志在金山县也搭过班子,相互了解。我的意见是,调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全权负责光明峰项目,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大家议一议。”
李达康张了张嘴,还想为丁义珍争取,但沙瑞金没有给他机会,直接环视众人:“如果大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和方案,那就对易学习同志的任命进行表决吧。”
最终,在沙瑞金的主导下,会议通过了由易学习接手光明峰项目的决定。
散会前,沙瑞金最后看向季昌明,语气严肃地命令道:“昌明同志,丁义珍的案子,省委会持续关注。希望你回去后,亲自督办,加快进度,务必尽快查清事实,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给组织、也给丁义珍同志本人一个明确、经得起检验的结论!”
“是,瑞金书记,我们一定抓紧!”季昌明连忙应承,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沙瑞金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对他和检察院的工作,已经极为不满了。而李达康则面色阴沉地快步离开,易学习的上任,意味着他失去了对光明峰项目的绝对控制权,也意味着丁义珍这枚棋子,很可能要被牺牲掉了。
京州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窗明几净,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室内那股略显沉闷凝重的空气。椭圆会议桌的首位上,坐着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他面色严肃,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旁边是市纪委书记张叔立,神色温和,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审慎。
易学习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前摆着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又一次重要的职务变动,从吕州调任至京州市内核局域——光明区,担任区委书记。欢迎仪式极其简略,正如他现在感受到的氛围,务实,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战斗状态”。
“好了,”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易学习同志刚到,舟车劳顿,客套话我们就不多说了。时间紧,任务重,光明区,尤其是眼下的光明峰项目,是全市乃至全省经济工作的头号工程,也是块硬骨头。叔立书记,我们先给学习同志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张叔立微笑着接过话头,语气比李达康和缓许多:“学习同志,欢迎你啊。光明区是咱们京州的脸面,经济体量大,发展任务也最重。前任副市长……嗯,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现在担子压到你肩上了。”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副区长和部门负责人,“特别是光明峰项目,投资巨大,牵涉面广,是机遇,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达康书记和我,都希望你能尽快熟悉情况,打开局面。”
李达康直接切入内核,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光明峰,说是项目,其实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涉及土地征拆、巨额融资、招商引资、基础设施建设,还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易学习,“最头疼的,是群体性信访和部分企业的债务纠纷。老孙,你把目前最棘手的几个问题,给学习同志详细说说。”
被点名的区长孙连城连忙扶了扶眼镜,翻开厚厚的文档夹。他语气谨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推诿:“易书记,情况确实比较严峻。首先是拆迁问题,内核区还有二十七户‘钉子户’,诉求很高,谈判陷入了僵局,尤其是大风厂,之前……几次协调会效果都不理想。其次是资金,项目二期的一百亿银行贷款,因为抵押物和担保问题,银行那边还在扯皮。另外,投资商,因为前任区委书记被抓的原因,发生了投资商大面积出逃的事,工程进度已经受到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