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开门见山:“义珍市长啊,听说你最近为了光明峰项目操劳得很。晚上有空吗?老哥我做东,咱们去山水庄园,好好喝一杯,放松放松,也顺便聊聊项目上的事。”
丁义珍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顿“鸿门宴”是为了什么。他打了个哈哈,语气为难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哎呦,我的祁大厅长啊,您这心意我领了!不过现在可真是不凑巧啊……您也知道,山水庄园和咱们光明峰项目现在有业务往来,我这身份,这个敏感时期再去那儿吃饭,传出去影响不好,瓜田李下的,得注意影响啊!达康书记三令五申要守规矩呢!”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样,老哥哥,您要是真看得起我,咱们换个地方,找个安静点的馆子,我请您!咱们好好吃一顿,好好聊聊,怎么样?”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眼神眯了眯,丁义珍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既抬出了李达康,又撇清了自己,让他一时无法反驳。他沉吟片刻,笑道:“哈哈,义珍市长考虑得周到!是哥哥我疏忽了。行,那就换个地方,我来安排,一会儿把位置发到你手机上。”
“好好好,那我等您消息,晚上一定到!”丁义珍满口答应。
挂掉电话,丁义珍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他知道,晚上的饭局,才是真正的交锋开始。
下班后,丁义珍让司机按照祁同伟发来的地址,送到了市区一家并不起眼但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只有祁同伟一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凉菜。
“义珍市长,快请坐!”祁同伟热情地起身相迎,两人寒喧着落座。两位司机则被安排在旁边的小包间用餐等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先是聊了些汉东省最近的政局变动,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新空降的省委书记沙瑞金身上。
祁同伟抿了一口酒,看似随意地说道:“这次上面空降了一位,直接坐了省委书记的位置。这步棋,有点意思啊。”
丁义珍叹了口气,配合着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是啊,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怎么想的。高育良书记在汉东这么多年,干得是风生水起,眼看就能更进一步,扶正了。这时候突然空降一位,怕是……来者不善啊。”
祁同伟眼神微动,试探着问:“哦?听义珍市长这话,是知道些什么内幕消息?”
丁义珍连忙摆手,给自己斟满酒:“祁大厅长您可别抬举我了!您这位汉东政法系的标杆人物都不知道的事,我丁义珍能有什么渠道知道?我就是瞎琢磨。”
祁同伟呵呵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疑虑:“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敌是友,早晚会知道的。”
丁义珍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你着想”的诚恳:“老哥哥,我可没有时间等你们慢慢试探,露马脚了。”
“怎么了?”祁同伟皱眉,“达康书记又给你施加压力了?光明峰项目?”
“不止是李达康。”丁义珍摇摇头,表情更加凝重,“老哥哥,你想想,这几年反腐的形势多严峻?全国各省,落马的高官有多少?可偏偏咱们汉东,水波不兴,一片‘祥和’。这次上面空降这位,我看呐,八成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就是来搅动咱们汉东这潭‘深水’的!”
祁同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打了个哈哈:“义珍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至于吧……” 他嘴上这么说,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眼看吃得差不多了,祁同伟终于图穷匕见,放下了筷子,看着丁义珍:“义珍啊,咱们兄弟之间,就不绕弯子了。大风厂那块地皮,你卡着手续,非要让小琴他们补缴那些费用,是不是打算……彻底扫尾了?”
丁义珍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老哥哥,不扫不行啊!当弟弟的今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啊,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吧!赶紧收拾收拾,先把眼下这关平安渡过去再说!钱是赚不完的,可要是栽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盯着丁义珍:“真的……一点通融的馀地都没有?” 他试图从丁义珍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丁义珍立刻叫起了苦,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哥哥!我的亲哥!我这正撅着屁股使劲扫自己尾巴呢,生怕留下一点小辫子让人抓住!你这当哥哥的不说帮兄弟一把,怎么还往上凑呢?以后机会有的是啊,咱们细水长流!”
祁同伟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很大让步:“行,看在兄弟你的面子上,这次就听你的。该补的费用,我想办法让小琴那边尽快凑齐。以后,咱们再一起发财。”
丁义珍心里冷笑,知道这只是祁同伟以退为进,但他要的不仅仅是钱。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哥哥要是真听弟弟的,我劝你……放弃大风厂这块地。”
“什么?”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也冷了下来,“义珍,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哥哥我都答应补钱了,做了这么大让步,你这是一点好处都不打算给哥哥留啊?这块地对山水集团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丁义珍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别急啊,我的好哥哥!听我把话说完。一个月之内,我保证,光明峰项目里,会有人主动退出,空出更好的位置和项目来!到时候,你们山水集团再下手,名正言顺,还不是随你挑?至于这个大风厂,能转手就赶紧转手,哪怕平价出,甚至稍微亏一点,都值得!”
祁同伟眉头紧锁,疑惑更深:“不是……义珍,你给哥哥交个底,大风厂那块地,到底有什么问题?”他紧紧盯着丁义珍的眼睛,“难道……地底下有古墓?还是规划有变?”
丁义珍放下筷子,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他直视着祁同伟:“有问题吗?”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哥哥,你把那个‘吗’字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