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看到谢星然二人时,神色微微一愣。
先前被谢星然踢中时沾染的血迹,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张俊朗的脸依旧白淅光洁,鼻梁挺拔笔直,分毫未损。
谢星然一眼便看清了这一幕,小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底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高兴。
亏他先前攒足了全身的力气踢出那一脚,本以为总能让对方吃点苦头,结果竟然对江怀瑾造成了零伤害!
他盯着江怀瑾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心底恶意翻涌,忍不住暗暗腹诽:
修仙界的修复手段果然离谱,这么快就完好如初了?
真是可惜,早知道就该找个更狠的法子,最好能直接把他这张招摇的脸毁了才好。
心里虽这般想着,谢星然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他从白芷怀中跳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毫不尤豫地伸出小手,紧紧牵住了江怀瑾的手。
他仰着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得象棉花糖:“江哥哥。”
江怀瑾垂眸看着眼前主动凑近的小人儿,原本淡漠如寒潭的眼底,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尤其是当谢星然温热柔软的手指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时,他修长挺拔的身躯竟微微一震,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真是不争气啊,江怀瑾。
谢星然完全没在意他这细微的举动,只转头对白芷说道:
“白芷姐姐,我有几句话想跟江哥哥单独说。你先去旁边等我一会儿吧。”
白芷听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
她被夫人亲自指派在小少爷身边的,内核职责便是保护小少爷的安全,如今小少爷让她离开,她实在放心不下。
“没关系的,白芷姐姐。”
谢星然象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立刻补充道,“江哥哥还在这里呢,他会保护我的,对吧?”
说着,他再次仰起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对着江怀瑾眨了眨,模样乖巧又讨喜。
江怀瑾的眸子深了深,墨色的瞳孔里象是藏着无尽的深渊。
他迎上白芷担忧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无妨,有我在他身边,不会有人伤害到然然。”
听到江怀瑾这句承诺,白芷才勉强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应道:
“好。小少爷,那我就在不远处的石亭等侯,您一喊我,我立刻就过来。”
“恩嗯,好的,辛苦白芷姐姐啦。”谢星然甜甜地应下。
白芷又深深看了谢星然一眼,才转身缓步离去。
随着白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谢星然脸上那副乖巧讨喜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恶。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象是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一般,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反复擦拭着刚才被江怀瑾触碰过的地方。
江怀瑾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修长的身躯挺拔如松,墨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谢星然的一举一动。
将他眼底的嫌恶、动作的不耐都尽收眼底,眸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直到谢星然将手帕收回到袖袋,脸上的嫌恶之色才稍稍褪去,江怀瑾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做得那些事,全都是假的,对吗?”
他望着眼前的谢星然,墨色的眼眸里依然时那么的平静淡漠,可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中,原本仅存的一丝微光已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周身的气息也沉得发闷,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对啊。”
谢星然想也没想,毫不尤豫地应了声。
他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往地上一丢,鞋底狠狠碾了碾那方手帕,布料被碾压得皱成一团,象是他此刻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就是在说谎啊,要是不编些好听的谎话,外婆怎么会信我?怎么会放心让我单独来见你?”
“都怪你和白芷那个多事的奴才!”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淬满了怨毒,声音尖利了几分,
“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跑去外婆跟前告状,外婆根本不会过来!外婆不过来,我才懒得费心思编这种破理由应付你们!”
“你们这两个讨人厌的告状精!”
谢星然攥紧了小拳头,胸口微微起伏,象是被点燃的炮仗,
“等我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一定要把你们两个都付出代价,让你们再也没法碍我的眼!”
“为什么?”
江怀瑾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胸口随之起伏了一下。
望向谢星然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波澜,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在心底无声地叩问自己:前世的谢星然,十岁时性格早已定型,偏执顽劣,他没能将人纠正过来,尚且情有可原。
可这一世,他明明从谢星然还是襁保中的婴儿时,就守在他身边,耐心教导他礼仪,悉心引导他心性,恨不得将所有的好都倾注在他身上。
可为什么,他还是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仗势欺人、满口谎言、笑里藏刀,心思歹毒得不象话。
这真的是一个才三岁的孩子,所能拥有的心性,所能做出的事情吗?江怀瑾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象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的教育方式,是不是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