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江怀瑾跪倒在地上,他弯著腰,一只手还死死搭在摇篮边缘,手指被被谢星然那温热柔软的小拳头牢牢攥住。求书帮 勉肺悦独
起初是无声的落泪,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
没过多久,压抑的呜咽声便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从细微的抽噎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小声哽咽。
破碎的哭声在空旷寂静的婴儿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咿呀——”
谢星然被他突然的跪倒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了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小拳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他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望着跪倒在地,肩膀不停颤抖的江怀瑾,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个屁啊!
谢星然在心里疯狂咒骂,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我婴儿房的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
明明刚才差点被掐死的人是他,这个动手的杀人凶手倒是先哭上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暗自腹诽:要是这时候被府里的人看见了,指不定还以为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怎么欺负他了呢!
谢星然越想越气,谢星然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小手不自觉地动了动,小眼珠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可惜婴儿的眼皮动作幅度极小,这细微的情绪根本无人察觉。
他是真搞不明白江怀瑾这疯子到底在抽什么风。
说要杀他吧,手都掐到脖子上了,最后又松了劲;
不杀吧,又在这儿哭天抢地的,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难不成自己上辈子真的无意间得罪过他?
可他仔细回想了两辈子的记忆,别说有过什么交集,脑海中压根就没有江怀瑾这个人。
这一世被他莫名其妙地闯进来掐脖子。
更让他费解的是,江怀瑾都哭成这样了,声音不算小,周围那些本该巡逻的侍卫、守在门外的仆役怎么还没动静?
难不成都被江怀瑾这个疯子提前解决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星然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现在巴不得火髓丹圣地的巡逻弟子能立刻出现,把江怀瑾这个又疯又变态的家伙当场抓住,要么把他关起来,要么直接赶出圣地,最好永远都别再回来!
不管是千机阁还是火髓丹圣地,都只能有他谢星然一个嫡出的孩子!
容不得任何阿猫阿狗来分走父母的宠爱,觊觎本该属于他的修炼资源和家族传承。
千机阁,火髓丹圣地都是他的!
想到这里,谢星然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小嘴巴撅了起来,发出几声带着不满的咿呀声,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他盯着江怀瑾哭得通红的侧脸,眼底深处藏着与婴儿身份不符的阴翳与偏执。
任何想要抢走他东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漫过回廊。
柳清婉静立在婴儿房门外的阴影里,发梢贴在脸颊上,朦胧了她原本温婉的眉眼。
她的耳廓微微颤动,凝神倾听着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细碎又压抑,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她的心上。
眼中的悲痛早已漫溢开来,顺着眼尾悄然滑落。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久到双腿发麻,却浑然不觉。
从江怀瑾的神识第一次在圣女居上空悄然探过时,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那道神识里藏着滔天的恨意与浓重的悲戚,熟悉又陌生,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她屏气凝神,悄然隐匿了自己的气息,静静立在门外。
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那个温顺懂事的少年,此刻双目猩红,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扣在襁褓中儿子的脖颈上。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灵气凝聚,蓄势待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旦江怀瑾伤害自己的儿子,她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不管前世她多么在意江怀瑾,可在柳清婉心中,自己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然而,屋内的江怀瑾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听见了江怀瑾低沉沙哑、满是愤怒的质问,字字泣血。
当看到江怀瑾双腿一软,无声的落泪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哽咽,柳清婉的身体才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心头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江怀瑾,那个前世被整个修仙界围剿致死、声名狼藉的江怀瑾,也重生了。
等柳清婉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寒意早已遍布柳清婉的全身,让她浑身发冷。
江怀瑾的反应太过反常,那深入骨髓的恨意,那痛彻心扉的悲痛,显然不是针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柳清婉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的种种片段,江怀瑾入魔时的癫狂,被围剿时的绝望,她寻找真相时的艰难,谢星然的反应
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一个她从未想过、也难以接受的真相,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前世江怀瑾入魔,根本不是什么修炼走火入魔,而是和她的儿子谢星然有关!
是星然,是她视若珍宝的亲生儿子,设计了江怀瑾!
这个推断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让她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柳清婉死死咬著下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当年她和谢惊寒将江怀瑾带回圣地,本是出于恻隐之心,可江怀瑾却用一生来回报这份恩情。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江怀瑾对星然有多好。
星然想要的丹药,他熬夜炼制;星然闯了祸,他替他顶罪受罚;星然修炼遇到瓶颈,他耗尽心血为他梳理灵力
那份宠溺与呵护,有时候甚至比她和谢惊寒做得还要周全。
可即便如此,星然还是对他下了狠手,将他推入了幽冥路,让他被魔气蚀骨,沦为人人唾弃的魔头,最终落得个被围剿致死的下场。
星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这个问题,江怀瑾不明白,柳清婉也不明白。
柳清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夜风裹挟著寒意钻进骨髓,让她觉得浑身冰冷。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孩子。
那个在她面前娇纵却无害的儿子,心底竟然藏着如此深沉的恶意,连对他掏心掏肺的兄长都能下此毒手。
屋内的呜咽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重锤般砸在柳清婉的心上。
她抬手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对不起江怀瑾,是她没有教好自己的孩子,让江怀瑾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可她该怎么办?
是冲进去拦住质问江怀瑾,还是将江怀瑾送走,让他和星然永远不见面?
可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江怀瑾重生的事实,也无法抚平江怀瑾前世所遭遇的一切苦难。
她只能站在门外,看着江怀瑾对着谢星然尽情的宣泄著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江怀瑾终究是个好孩子。
哪怕前世被背叛、被推入深渊,尝尽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与屈辱,重生归来带着滔天恨意。
可面对这尚在襁褓、毫无反抗之力的谢星然,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没有再碰谢星然的脖颈,只是跪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停滚落,砸在摇篮边缘,溅起细碎的湿痕。
他张了张嘴,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婴儿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待你不好吗?你想要的,我拼尽全力去给;你闯的祸,我替你担著;你受的委屈,我替你撑腰”
“那些年的兄弟情分,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把我推下幽冥路的时候,你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每一句质问,都裹挟著蚀骨的恨意与愤怒,可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眼前的婴儿听不懂,可他还是想问问,问问这个占据了他前世大半温暖、最后却将他推入地狱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如此绝情。
门外的柳清婉又静立了许久,屋内的质问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早已泪痕交错,心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悲痛与愧疚。
她对不起江怀瑾,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如此凉薄之人,更无颜此刻推门而入,面对那个被她儿子伤得遍体鳞伤的孩子。
直到听到屋内的质问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柳清婉才轻轻舒了口气。
在确定江怀瑾不会伤害星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脚步沉重地转过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风拂过她的裙摆,将她落寞的背影拉得很长,满是无力与心酸。
屋内的江怀瑾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抽噎。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了心中汹涌的情绪。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蹭得眼眶通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摇篮里的谢星然身上。
小家伙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双漂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江怀瑾知道这双眼睛在未来有多么的好看,一旦被这双眼睛的目光笼罩,就再也无法挣脱。
江怀瑾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抿了抿干涩的唇。
片刻后,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星然娇嫩的脸颊,他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带着泪痕的吻。
这个吻里,有不甘,有眷恋,有遗憾,唯独没有了之前的杀意。
“咿呀——”
谢星然瞬间炸锅了!小身子猛地一僵,攥著江怀瑾手指的小拳头下意识地收紧,眼睛瞪得比之前还要大,心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个江怀瑾是不是有病?!
谢星然的意识海一片混乱,他疯狂尖叫,扭曲爬行。
刚才还掐着他的脖子要杀他,哭了一场后,竟然又亲他?
这是什么疯子行径?他不会是有什么精神病吧?
想到这里,谢星然的小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精神病会传染吗?
江怀瑾自然不知道谢星然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直起身,看着谢星然红润的小脸,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柔和。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谢星然娇嫩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微微一软。
是啊,他怎么可能真的恨眼前这个孩子呢?
他恨的,是前世那个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的谢星然;是那个亲手将他的信任与温情碾碎,把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人。
而不是眼前这个干净纯粹、懵懂无知的婴孩。
他只是有些疑惑,有些委屈,有些不甘。
不明白前世的谢星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明明他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把他当成自己最亲的弟弟,护了他一百多年。
那样的好,难道在谢星然眼里,就只是一场可以随时丢弃的笑话吗?做出那样的事,谢星然真的一点都不会愧疚吗?
恨意依旧存在,可比起恨意,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那些年的温情与付出,那些年的信任与依赖,最终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江怀瑾看着怀中的婴儿,眼眶又一次泛红,却再也没有落下泪来。
他轻轻抚摸著谢星然柔软的头发,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深沉。
前世的事情就先这样吧,江怀瑾心想,上一世,他来的太晚了,十岁的谢星然性格已经定型。
但这一次不同,谢星然还是个懵懂的婴儿。
这一世,他定要好好行使兄长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