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床上的谢星然像是感觉什么,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江怀瑾面目狰狞的看着他。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精准地扣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咿——!”
谢星然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可出口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呐喊,而是婴儿特有的、软糯的咿呀声。
那双原本朦胧惺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眼珠里写满了惊慌,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出来。
‘这个江怀瑾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谢星然的脑袋里炸开了锅,无数个问号疯狂涌现,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恐慌。
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细弱的四肢徒劳地挥舞著。
他转动着眼珠,看见那只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手指纤长,青筋暴起,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力量。
‘我的侍女呢?’
‘我的侍卫呢?’
‘平日里围在我身边前呼后拥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谢星然在心底疯狂咆哮,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快来人啊!你们的小主人要被人杀了!快救我!’
他拼尽全力想要呼救,可喉咙被扼住,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发出细碎又软糯的“咿咿呀呀”声,听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可怜。
他不想死!
他才刚穿越!还没来体验当主角的快感,还没来得及将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踩在脚下,怎么能死在江怀瑾这个疯子手里?
江怀瑾低头看着怀中人影小小的婴儿,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软糯咿呀,神情骤然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火髓丹圣地的山涧旁,回到了寒夜暖炉边,那个娇纵的少年凑到他身边,清脆又亲热地喊著“哥哥”,声音里满是依赖。
扣在谢星然脖颈间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江怀瑾死死咬著牙关,腮帮处的肌肉紧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挣扎而扭曲变形。
他看向谢星然的目光复杂得如同纠缠的丝线:
有蚀骨的恨意,有被背叛的愤怒,有失去一切的悲痛,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残留的眷恋与爱意。
是了,即便是前世的谢星然害死自己,可自己依然舍不得杀他!
“为什么”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江怀瑾垂眸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明明你说过的,我是你最爱的哥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什么?
谢星然被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小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又飞快地舒展开。
他听不懂江怀瑾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判断局势。
眼前这个人,绝对想杀了自己。
江怀瑾能悄无声息地闯入守卫森严的圣女居,侍卫侍女也都没有任何反应,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若是自己表现出半分异常,或是再试图哭喊,恐怕不等旁人赶来,这只手就能瞬间拧断自己的脖子。
求生的本能让谢星然瞬间冷静下来。
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惊恐与愤怒,睁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又无辜地望着江怀瑾。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小嘴巴微微张著,依旧发出细碎的咿呀声,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一无所知、任人摆布的婴儿。
谢星然一边用无辜的眼神麻痹江怀瑾,一边疯狂思索著脱困的方法。
可他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四肢纤细得像嫩藕,连翻身都做不到,又能如何反抗?
越想,谢星然心中的愤怒就越浓烈。
他看着江怀瑾那张扭曲的脸,心底暗骂不已:这个江怀瑾,和前世那个仗着富豪父母宠爱就作威作福,排挤真千金的养女有什么两样?
都是来抢东西、分宠爱的家伙!
只不过这个江怀瑾更狠、更毒,竟然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杀手!
也不知道谢惊寒和柳清婉他们到底是怎么当爹娘的?
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还到处收养子!
现在好了,收出个白眼狼要杀他!
若是他今日死在这里,他谢星然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谢星然在心底咬牙切齿地诅咒著,眼眶却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泛红,配上那张稚嫩的小脸,更显无辜可怜,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江怀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挣扎更甚。
那双眼眸太过干净,干净得像极了曾经那个依赖他的谢星然,可正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亲手将他推入了幽冥路的深渊。
他的手时紧时松,脖颈间的力道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拉扯。
“为什么不杀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疯狂嘶吼,是心魔在不停蛊惑,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孩子,你积压的恨意就能消散,纠缠你的心魔也会彻底化解,从此再也不会被那些痛苦的回忆折磨!”
江怀瑾死死盯着襁褓中的小小身影,眼里通红。
是啊,杀了他就好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
魔气蚀骨时的锥心剧痛,理智尽失后沦为杀戮工具的绝望,被整个修仙界唾弃谩骂、人人喊打的屈辱;
围剿之日,漫天刀剑袭来,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以及最后看到谢星然那得意嘴脸时的彻骨心寒。
不止是他自己,谢星然的背叛还连累了所有人。
他的亲生父母亡于魔族之手,死后却还要因他这个“入魔逆子”被人嚼舌根,污名加身;
待他恩重如山的谢惊寒夫妇,也因他的事被推上风口浪尖,声誉受损,夫妇二人背负著“教出逆徒”的骂名,在人前抬不起头。
谢星然何其可恶,何其恶劣!
他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灾难。
杀了他,不仅能报自己的血海深仇,还能免去日后所有的祸端,护谢惊寒夫妇周全,甚至能让他亲生父母的名声得以清净。
对所有人都好的事,可他为什么偏偏下不去手?
江怀瑾一遍遍问自己,胸口闷得发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再次看向面前的小孩,心却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眼前的谢星然,此刻没有半分前世的阴狠歹毒?
他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团蓬松的棉花,又像一朵飘浮在晴空里的白云,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细嫩的肌肤泛著淡淡的粉,呼吸微弱而均匀,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
前世那些罄竹难书的恶行,他还一件都没做过。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孩,静静地躺在铺着云锦的摇篮床里,被自己的手轻轻扣著脖颈,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挂著一丝未干的水汽,柔软又乖巧,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全然接纳,不会有半分反抗。
突然,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温热,那是生命最原始、最纯粹的温度。
不知何时,谢星然稚嫩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江怀瑾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扣在脖颈上的力道彻底松了下去,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砸落在谢星然娇嫩的脸颊上。
“为什么”
江怀瑾感到非常的委屈,他喃喃道,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质问谢星然。
他跪倒在摇篮旁边,弯著腰,无声的哭泣著。
这一刻,江怀瑾终于确定自己永远都不会杀死谢星然。
江怀瑾恨谢星然。
江怀瑾爱谢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