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们望着脚手架上手握卡片的张家老大,一时间鸦雀无声。
死寂过后,各种声音才象开了闸的洪水般涌出来——惊讶、羡慕、悔恨、嫉妒、混作一团。
“杀怪真能爆装备?这他妈不就是游戏吗!”
“这原来不是苦差事啊!老子刚才就不该划水!”
“张家老大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多人打,就他爆了?”
“真他妈不该帮他搭那破脚手架!老子出力气,他捡便宜,世上还有这么恶心的事?!”
人们一边嚷嚷,一边往脚手架那边挤。
没人管防御点了,也没人杀猫头鹰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张家老大手里那张卡片,脸上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看到这阵势,苏晨眉头一皱,转身离开围墙,走到堆放木料的地方。他抽出刀,一边削着木头,一边远远观察那边的动静。
还没削几下,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
“张老大!你手里那卡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有啥用啊?”
话音一落,苏晨清楚地看到,脚手架上的张家老大那魁悟的身躯哆嗦了一下。
“没、没啥,就一张卡片,没啥用处。”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骗鬼呢你!当我们是傻子?”
“这起码是张青铜装备卡!小说里都这么写!”
“张老大,那卡里是不是存了好多物资?你想独吞?你还是人吗!”
“我倒觉得,那上面印的肯定是奥特曼,再找个变身器,就能变迪迦了!”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段围墙聚集,很快就把张家老大所在的脚手架围得密不透风。
奥特曼都出来了,这脑洞开得够大。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大部分人根本不懂什么“家园系统”,才会把建筑卡当成装备、物资,甚至奥特曼变身器。
“花边不同?难道……这是张公共建筑卡?”苏晨心里琢磨,觉得可能性很大。
在灰雾世界的那些神秘废墟里,他见过不少防御类公共建筑,风格就跟卡片上浮雕的箭塔很象。
而且,当初登录家园系统时,他浏览过几乎所有建筑卡。
现在回想起来:个人家园的建筑卡,花纹只装饰四个角;而那张箭塔卡的花纹,却包住了整四条边。
不过,他并没打算提醒任何人。
他甚至懒得凑热闹,就坐在木料堆旁边,一刀一刀地削着木头,安安静静地做着枪头。
脚手架那边越来越吵,声音越来越大。
不少人已经开始往脚手架上爬了,看他们那急不可耐又眼红的样子,八成是想动手抢了。
“你们要干什么?别逼我动手啊!”张家呵斥着警告道。
“帮你鉴定鉴定呗!你个大老粗,能看出什么好东西!”
“咱们打了三天猫头鹰,才爆出这一张卡,你说没用?你眼睛瞎了吧!”
“拿来吧你!”
有人动手了。
是个身材高大、动作利落的男人。
他趁着张家老大左顾右盼的间隙,一把攥住了对方握卡的右手,然后就开始硬掰手指头。
掰不开就掐!
掐不动就砸!
“草!你们这是明抢!”张家老大又惊又怒地看着抓住自己右手的高大男人。
他现在前后左右都是人,有人抱他骼膊,有人抠他手里的卡片,还有人贴在他身上,以身体作掩护,用膝盖猛顶他的肚子!
“说话别那么难听!我们没出力吗?”
“就是!这脚手架是你一个人搭起来的?”
“没我们在旁边顶着其他猫头鹰,你早死八百回了!这张卡,怎么说也有我们一份!”
“你杀的那只猫头鹰,我刚才还捅了好几枪呢!没我那几下,你能爆出个屁!”
“这卡牌说不定能保命,反正肯定是好东西!”
“爆率这么低,好不容易出个东西,你个老小子想独吞?想霸占大伙儿的功劳?你要不要脸!”
“兄弟们,揍他!让他长长记性!”
脚手架上的场面彻底乱了。总共不到三四平米的地方,居然挤了七八个人。
他们混乱的争抢着,那张白色卡片在几只手之间换来换去。
随着互相推搡、攻击,脚手架上的几个人火气越来越大。
他们不再遮掩,不管是谁刚拿到卡片,立刻就会迎来其他人的拳头、脚踢、肘击……
而且,就在他们打斗的时候,下面还有更多人按捺不住贪念,冒险爬上了那已经摇摇晃晃的脚手架。
人越来越多,逐渐开始有人被挤下去,从脚手架上摔落。
掉向围墙内侧的人还算好,最多摔晕、头破血流、不省人事。
可那些倒向围墙外侧、倒向灰雾的人,下场就凄惨了。
争斗刚开始时,就已经有大群人脸猫头鹰爬上了脚手架对着的那段围墙。
刚有人往外侧倒下,这些猫头鹰立刻猛蹬爪子,尖利的趾甲死死扣进混凝土墙里,然后上半身猛地一摆,张开大嘴就咬!
咔嚓!噗嗤!
人体被撕裂、血肉被利齿咬穿的声音,骤然在脚手架附近炸响。同时响起的,还有受害者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鲜血滴滴答答,不断从摆荡着身体的猫头鹰嘴里滴落。它们发出咕咕的、充满恶意的笑声,继续等待着下一个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猎物”。
看到这情景,脚手架下面的人慌忙散开,不敢再靠近围墙,生怕猫头鹰一个摆荡,把墙根下的自己也叼走。
但他们也没走远,全都聚在脚手架靠草地的那一侧,仰着脑袋往上看,仿佛都在期待着那张白色卡片能从天而降。
没有人去为正在被啃食的人呼救,也没有人提起长枪去攻击围墙上越聚越多的猫头鹰。
好象那些怪物嘴里咔嚓咔嚓嚼着的不是同胞,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零食。
与此同时。
脚手架上的男人们已经彻底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让,继续疯狂争抢那张白色卡片。
随着争夺进入白热化,掉下脚手架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朝围墙外侧掉的——似乎脚手架上的人发现了这个“借刀杀人”的窍门,都默契地利用起人脸猫头鹰,来清除自己憎恶的对手。
咔嚓!咔嚓!咔嚓!
人脸猫头鹰不断摆荡身体,将一个又一个从脚手架上坠落的人叼上墙头,然后奋力撕咬。
鲜血和碎肉不断在墙头上飞溅,没一会儿功夫,那段围墙就被染得一片猩红。
看着这一幅幅画面,苏晨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去别的地方猎杀猫头鹰。
砰!砰!砰!
就在这时候,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地从他身后炸开。
苏晨立刻回头看去——
脚手架上,激烈争抢的众人象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围在脚手架内侧、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群,也纷纷用震惊的目光,看向苏晨身后那个持枪的人。
是陈队长。
他右手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还飘着缕缕白烟。他冷冷地盯着脚手架那边,厉声喝道:
“全部给我拿下!”
话音一落,两排共十六个戴着红袖章的军警立刻行动。他们快步上前,将所有从脚手架上下来的人统统按倒在地。
苏晨静静地看着陈队长手里的枪,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兔子还有三个窟窿呢。
这年头,谁还不藏点底牌?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松过警剔,临时管理小组的人毕竟是由军警组成的,手里不可能没有枪。
虽然枪在夏国是稀罕物,普通老百姓很难接触到,但也不是完全绝迹。
想想,祈厅长可是能在后备箱里放把狙击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