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你倒是上去抱着它们脑袋啃啊!跟它们来个舌吻!”
人群里炸开一声粗吼。
苏晨扭头,是之前那个黑壮汉子,一脸火气,抬手就给旁边的智慧哥脑门来了一记。
“你才舌吻!人家才没这个癖好呢!”智慧哥脸涨得通红,吼了回去,还用力推了黑汉一把。可推完,他居然真露出琢磨的表情,好象……还真在心里掂量这事儿。
得,惹不起。
死宅的脑回路果然突破天际。
溜了溜了。
苏晨赶紧挪地方,离这俩活宝远点。
他在围墙下找了个空位,站定,调整呼吸,用最普通的方式恢复精神。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一阵咕咕声混着灰雾翻涌的动静把他惊醒——声音穿透厚厚的墙壁,直钻进人耳朵里,听得心头发紧。
“怪物来了!全体准备!”
“老兵先顶上去!新来的待命,随时准备接手!”
……
来了。
人脸猫头鹰的第二波攻击,准时到了。
它们像灰雾里渗出的鬼影,悄无声息扒上墙头,咕咕咕的叫声跟催命鼓点似的,敲得人手里攥的钢管都在抖。
虽说不是第一次见,但这玩意儿带来的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一点没减。那一张张扭曲人脸上挂着暴虐又戏弄的怪笑,脖子一伸,嘴一张,朝着混凝土墙就啃!
咔!
结实的水泥墙面,在它们嘴下脆得象饼干,一啃就扑簌簌掉渣。
碎块哗啦啦往下落,看得人心疼。
守在墙下的男人们硬着头皮,端起削尖的钢管,往墙上的怪物身上捅。
欻欻欻欻……
枪头扎进肉里的声音接连不断。
那些人脸猫头鹰根本不躲,任由钢管捅穿身体。它们眼里好象只有那堵墙,拼命啃咬,把一块块带着钢筋的水泥挖下来,墙的防御肉眼可见地变薄。
人们不停地捅,它们若无其事地扛。
等伤到一定程度,它们就咧开嘴,展开翅膀,往后一倒,栽进身后浓厚的灰雾里。
可没过多久。
这些家伙又会从灰雾里“浮”上来,重新爬回墙头,接着啃。
而当它们再次出现时,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它们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不见了,完好如初。
苏晨盯着远处墙头那只早先被捅成马蜂窝、现在却光洁溜溜的猫头鹰,眉头下意识紧皱。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在围墙边炸开:
“来人啊!快救救我弟弟!”
苏晨循声望去,只见那黑壮汉子正抱着智慧哥嚎啕大哭。智慧哥已经昏迷,肚子被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涌。苏晨眯眼细看,甚至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肠子。
他立刻反应过来,朝着四周大喊:“有没有医生?这里有重伤员!”
苏晨一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医生!快来个医生!”
“医生!这里!重伤!”
呼喊声汇聚成浪,从围墙向整个小区扩散。
两分多钟后,一个胖胖的男医生提着家用急救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他早就被安排在这附近待命,所以来得快。
“没有无菌条件,兄弟,我只能尽力……你明白吗?”医生看着满脸是泪的黑汉子,声音发紧。
“尽力的话……他有多少希望能活?”
“不到一成。”医生低声说,脸上全是不忍。
“这……这……”黑汉子此刻完全不暴躁了,只剩尤豫和徨恐,嘴唇哆嗦着。
“还尤豫啥!答应了还有一丝希望,不答应就等死!”
“就是!搏一搏啊!”
周围的人忍不住喊起来,谁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没了。
“治!请一定尽力!”黑汉子终于咬牙,把弟弟小心交到医生和几个赶来帮忙的女人手里。
然后,他一把抓起自己的钢管,赤红着眼朝墙上的猫头鹰冲去!
“狗日的怪物!老子跟你们拼了!”
……
智慧哥被开膛破肚后,围墙下大部分“老兵”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只捏着钢管的尾端,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前捅,动作绵软,根本不管能不能造成伤害。
所有人都怕了,怕落得和智慧哥一样的下场——被那东西抓住钢管拽上墙,然后开膛破肚。
气氛变得沉闷而敷衍,大家都在磨洋工。
“呸!你们这些男的真是没出息!一个个还有脸在这儿磨洋工!”
“不就伤了一个人吗?看把你们吓得那熊样!恶心!真恶心死了!”
突然,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在墙下响起。
苏晨一听这嗓门就知道是谁,皱着眉回头,果然又是那个三层游泳圈大妈。她牵着条小狗,象是遛弯遛到这儿的。
苏晨真想不通,她一个啥也不干的,哪来的底气对着干活的人指手画脚。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被这女人劈头盖脸一顿骂,那些男人居然没还嘴,一个个低下头,默不作声,象是真理亏似的。
这时,一个戴着红袖标的临时管理小组成员快步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三层游泳圈正反两个清脆的耳光。
“骂他们?你自己先上墙杀几只怪物试试!”
“不然就滚远点,别让我在围墙这儿再看见你!”
挨了打,三层游泳圈竟没撒泼,捂着脸,抱起狗,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苏晨有点意外,按她之前的德行,不该这么轻易罢休。
“兄弟们!别怕那些东西!”红袖标转向众人,声音洪亮,“张家老二刚才受伤,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大意了,握枪不稳,才被拽上去的。”
“只要大家保持警剔,手抓稳,和墙保持两米左右距离,看准了再捅,它们就伤不到咱们!”
“都打起精神来!这墙是咱们大家伙的命根子,它要是破了,咱们全得完蛋!”
经过刚才那一出,大家对这位红袖标有了好感。互相看了看,陆续点头,重新回到位置,手上动作也多了些力气。
这时,红袖标转过身,看向苏晨和其他新来的人。
“新来的兄弟们,看得差不多了吧?该上了!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墙被啃垮,一起守住它!”
“好!”苏晨和其他人齐声应道。
随后,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防守位置。
……
围墙下。
苏晨握紧手中的长枪,目光紧锁前方翻涌的灰雾。
没过多久,正前方的雾气剧烈涌动起来,咕咕声逼近,一张诡异的人脸探上了墙头。
那怪物看见苏晨,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弄的怪笑。它似乎有某种智力,很清楚墙下的人很难真正杀死自己,笑容里满是戏耍的意味。
被怪物嘲笑,苏晨心绪平静。他沉肩、拧腰、挥臂、刺击——动作连贯,正是昨晚摸索出的发力技巧。
他这一枪,本就没打算要它的命。
纯粹是来练手,熟悉这种感觉。
歘!
木制枪尖顺利捅穿了猫头鹰的胸口,传来的扎实触感和穿透力让苏晨自己都有些惊喜。
他迅速抽回枪,后撤半步,调整呼吸,重新摆好架势。
“这次瞄准肚子……试试从下往上,捅穿它!”苏晨心中定下目标。
刚才那下,力量感找到了。
现在,要在保持力度的同时,提升精准度。
苏晨目光锁定怪物腹部,沉肩、转胯、送臂、突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噗!
枪尖入肉的感觉有些不同,象是捅破了什么充满液体的囊袋。
几乎是同时,那只还在怪笑的猫头鹰猛地一僵,随后浑身剧烈抽搐,滚烫的鲜血从它肚子、嘴巴、甚至鼻孔里狂喷出来。
它连惨叫都没发出,翅膀扑腾两下,便轰然栽下墙头。
“捅到要害了?难道是心脏?”
“它们的心脏……在肚子里?”
苏晨心中闪过念头,手上不停,立刻瞄准第二只爬上来的怪物,继续练习、查找。
这一次运气没那么好,长枪扎偏了,只造成普通伤口。
但苏晨毫不在意,象个不知疲倦的机械,一遍遍重复着刺击、收枪、调整、再刺击的动作,在腥臭的空气中,专注地查找着那致命的点位……
……
连续击退了好几波攻击后,苏晨拖着酸痛的身体离开围墙。
他先绕去物业中心看了一眼。
公共生存点的数字跳动了,增加了五百多,总数突破了八千。看来战斗确实能带来收益,循环起来了。
“有这八千点打底,至少短期内不用愁基础供应了。”
想到这里,苏晨稍稍安心,转身往家走。
路过公告栏时,那里围着一群人,正在激烈争论。苏晨竖起耳朵听。
“老人和孩子关系到咱们的人口基数,也关系到每天最基本的生存点收入!他们本来就是弱势群体,在分配上就该有所倾斜!”
“我们不是要让大家额外掏物资,只是建议从公共收益里划出一小部分,专门用来保障他们的基本生存和医疗。”
“还有,我们计划筹建一个临时学校!让有经验的老师集中教导孩子,哪怕末日了,知识不能断,下一代不能荒废!”
“这都是为了大家长远的未来!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人群中,一个剪着寸头、面容刚毅的红袖标男人正在大声宣讲。他语气诚恳,一条条解释着。
随着他的讲述,周围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大家开始觉得,这人象是真心想办事,不象之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王头。
“我同意!”
“支持建学校!孩子不能瞎跑瞎玩了。”
“我反正就一个要求,帐目公开,让大家心里有数!”
“没问题!”寸头汉子见支持者增多,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所有收支明细都会定期公开,贴在公告栏,欢迎大家随时监督!”
他招呼同意的人上前签字按手印。
尊老爱幼,重视教育,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到了末日也丢不掉。苏晨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了想,也走过去,在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个红手印。
……
十来分钟后,苏晨办完事,转身正要回家,却被旁边几个人的闲聊吸引了注意。
“之前出去探路的那四个人,到现在还没影儿。你们说,他们是出事了,还是找到太多好东西,乐不思蜀了?”
“居民数没变,应该还活着。我猜啊,准是发现什么‘宝地’了,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回来。”
“哎,你说咱们要不要也组个队出去看看?临时管理小组不是说了嘛,他们不抽成,找到的都归自己,只要分享情报就行。”
“别急,还是等那四个人回来,问问情况再说。现在外面啥样都不知道,太冒险了。”
听到这里,苏晨眼睛微眯。他基本可以确定,临时管理小组里有明白人。
一句“不收取物资”,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撩拨起了很多人心里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渴望。
可就在这时,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忽然提高声音提议:
“要我说,咱们干脆成立个专门的‘民兵团’或者‘探险队’算了!大家凑物资供养他们,他们专门负责出去探索、收集,带回来的东西大家按需分配,这样效率不是更高?”
她说完,脸上带着期待,等着大家附和。
然而,这句话像盆冷水,一下子把刚刚燃起的小火苗浇灭了。
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开始有人不动声色地后退、转身、散开。
没一会儿,公告栏前就冷清了不少,再没人提外出探索的事了。
苏晨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指望别人冒险,自己坐享其成?在这朝不保夕的末日,这想法太天真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进昏暗的楼道。
……
“有人在家吗?”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苏晨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难道是昨晚那帮看见我回来的人?找上门来了?
苏晨眼神一冷,手立刻摸向衣服内侧,掏出手枪,紧紧握在背后。
他悄无声息地凑到猫眼前。
“谁啊?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眼睛死死盯着门外人的脸。
“我们是临时管理小组的,来做人口登记和信息统计。”门外是礼貌的男声,“能告诉我们你的姓名、职业,还有你有什么特长或者技能吗?我们想把每个人的能力都利用起来,大家好一起活下去。”
语气很平和,苏晨不开门,他们也没有不耐烦或强逼的意思。
苏晨快速权衡了一下。临时管理小组目前看来还算讲规矩,可以有限度地接触。
“苏晨。干婚庆摄影的。普通人,没啥特殊技能。”他对着门缝说道。
“……好的,我们记下了。”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
“另外,我们在你门口放了一点粮食,是你今天参与围墙防御的报酬。东西不多,一点心意。”
接着是塑料袋放在地上的窸窣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晨贴在门上,凝神听了很久,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轻轻拧开锁,快速把门口一小袋东西拎进来,立刻关门反锁。
拎手里掂了掂,是一小袋白米,估计不到三两,只够煮两顿稀薄的粥。
少是少了点,但在这个时代,任何一点食物都珍贵无比。
“今晚就奢侈点,煮个午餐肉蔬菜粥吧。”苏晨做了决定。
他把一半米倒进小盆,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着洁白米粒,很快将表面浮尘洗净。
洗好的米倒进小锅,加了水,放在燃气灶上,点火。
蓝色的火苗蹿起,舔着锅底。
苏晨拿着剩下的一半米,走进卧室,藏进一个隐秘的角落——这是他的习惯,永远要留点储备。
藏好米,他拿着午餐肉罐头和一小包脱水蔬菜干回到厨房。
锅里水还没开,但米香似乎已经隐隐飘出。
“真是好久没正经喝口热粥了……”这个念头一起,身体立刻有了最诚实的反应。
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空瘪的胃袋开始剧烈收缩,发出咕噜噜的鸣叫。白天战斗时被肾上腺素压下去的饥饿感,此刻排山倒海般反扑回来,烧心挠肺,嘴里直泛酸水。
苏晨揉了揉痉孪的胃部,强行咽下口水,可那抓心挠肝的饥饿感丝毫没有缓解。
“妈的,连这十几分钟都等不了?”他骂了一句,索性掀开锅盖,把切成小块的午餐肉和皱巴巴的蔬菜干全倒了进去。
看着锅里渐渐丰富起来的内容,饥饿感更凶猛了。他想起卧室里还藏着一小把米……
“再抓一把米,煮稠点!”他念头一转,转身就朝卧室快步走去。
就在他的脚刚迈出厨房门的那一刻——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轻不重,却象一把冰冷的钩子,瞬间钩住了苏晨的脚步,将他钉在了客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