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怎么在这儿?啥时候回来的?其他人呢?”
公告牌旁边,一个剃着寸头、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头开口问道。他说话时有些喘,语气挺急,眼神里却透着股关心。
墙根那儿站着的女人还是没动,一直低着头撕手上的死皮,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其他人倒是都竖着耳朵,眼睛齐刷刷盯在苏晨身上。
苏晨飞快地瞟了眼公告牌,看到居民数量没变,心里稍定,这才半真半假地开口:“其他人我不知道,我是被人推进雾里去了,迷了半天路,好不容易才摸回小区。”
说话时,他用馀光扫着墙根那女人。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低头弄自己的手,完全置身事外。
再看周围,昨晚看见他回来的人,也没一个站出来戳穿。
“是都没下楼,还是各有打算?”
苏晨心里琢磨着,面上不显。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炸了出来,矛头直指苏晨:
“呵!被人推了?谁信啊!无冤无仇的,谁费那劲害你?你个临阵脱逃的懦夫,逃兵!”
人群里,一个腰上堆着三层“游泳圈”的女人叉着腰站了出来。她一带头,旁边几个女人也跟着指指点点,嘀咕起来。
“就是就是,你们几个一起出去,就你一个人提前回来,说没问题谁信啊?”
“换位想想,如果是我们谁这样回来,恐怕也会被怀疑吧?”
“口说无凭,还是要有证据才行。”
“确实,只要能拿出证据我们就信。”
苏晨眼神一冷,没理旁人,只盯着那“三层游泳圈”:“我是不是逃兵,有没有人推我,等其他人回来你问问不就知道了?我没有义务自证。”
“再说了,我就算真是逃兵,又关你什么事?吃你家米了?动你家肉了?”
“三层游泳圈”脸一板,鼻子里哼出一声,指着苏晨鼻子就往前逼:“你一个大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说你两句还不服,就你这样,以后哪个女人看得上……”
苏晨没让她说完,直接怼了回去:“闭嘴,我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叽歪?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八婆。”
“你……你居然骂我?你有没有素质?啊!下头男!”“三层游泳圈”气得龇牙咧嘴,一边骂一边撸袖子,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苏晨可不惯着她,手已经放在了尼泊尔弯刀上。
想欺负他?
不可能!
在如今这环境下,他要是认怂,只会被别人当成好欺负的人,以后只会被不停欺负。
所以,他早就有干人立威的想法了。
“哎哎哎,别动手!和气要紧!和气要紧!”
寸头老头赶紧小跑过来,拦在两人中间。他虚拦着“三层游泳圈”,低声劝了几句,把人往回带。接着又转身快步走到苏晨旁边,拉着他就往公告牌外走。
“小伙子,脾气收着点,咱不跟女同志置气,对吧?有这力气,留着去对付那些人脸猫头鹰多好!杀了还能分物资!”老头劝道。
“它们不是退了吗?”苏晨问,“还有,您说的分物资是咋回事?”
“那些东西会来好几波,昨天就是这样!”老头叹口气,“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至于物资……物业那边翻出来一些米面油,本来是准备送给预存物业费的业主的。现在由‘临时管理小组’管着,只要愿意去打人脸猫头鹰,就能分到!”
“临时管理小组?”苏晨心里一动,“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小区里也没闲着,连管事的人都选出来了。”
“老人家,这小组里都是什么人?啥来头?”他接着问。
“都是些靠谱的,有退伍的军人、当过警察的,还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女同志,正带着人开垦绿化带准备种菜呢。小组都安排好了,等菜收成了,人人有份。”
老头继续说:“小伙子,我刚说那事儿,你考虑得咋样?去不去?”
“去啊,就是不知道去哪儿领武器。有枪吗?或者炮什么的?”苏晨试探着问。
“嚯!哪儿来的枪啊!咱们的武器都是自己做的,临时管理小组的人也就拿把菜刀,更别说炮了。”
“别怕,小伙子!只要小心点,一般伤不着!”老头笑着拍拍苏晨肩膀,眼神里全是鼓励。
明面上只有刀吗?
话不能全信,但至少不用太担心被人用武力硬压了。
琢磨片刻,苏晨说:“行,老人家,那我该找谁报名?您给指个路,我也去领根长矛,杀几个猫头鹰试试。”
“好小子,有血性!”老头竖起大拇指。
接着他从屁股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笑眯眯地问:“叫啥名啊小伙子?我给你登记上,然后你就去围墙那边帮忙吧。”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苏晨看着老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姜还是老的辣,聊半天就为忽悠我上前线。
好在他也是逢场作戏,否则还真被这老家伙算计了。
“二栋一单元,1802室,苏晨,自愿上阵抵御人脸猫头鹰,大家鼓掌!”
老头把本子塞回兜里,然后举起苏晨一只手,朝周围人高声介绍。
人群愣了下,随即响起一阵掌声。
之前被“三层游泳圈”煽动起来的那些女人,看苏晨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温和了不少。
“哥们儿,够种!”
“是条汉子!以后谁再说你是逃兵,我王老八第一个不答应!”
“刚才嘀咕的那几个人,现在知道人家是不是逃兵了吧?以后没证据别乱说话,我们现在要团结!团结!”
“可惜我家里还有儿女要照顾,不然我肯定也上前线跟兄弟你并肩作战!”
……
登记完,苏晨没再多留。
他按老头指的方向,朝围墙损坏最严重的那段走去。
路过中心湖区时,他脚步顿了顿。
湖边草地上,三五个胖大妈正手柄手教几个年轻姑娘怎么用锄头。大妈们边说边笑,姑娘们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泡,抿着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一脸委屈。
再往远看,湖边坐了十多个钓鱼佬。每人守着四五根,多的甚至十几根鱼竿,一动不动,专注得象在打坐。
这时,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苏晨伸手拦住了他,问道:“老兄,这些鱼钓上来也会大家一起分吗?”
“对。”年轻警察点点头。
“小区里所有资源都是全体居民共有的。不管是钓鱼还是开荒,所有收成归集体,按劳分配。”
“只有一个例外——临时管理小组不会强行收走外出探索的人带回来的战利品。”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给小区挣‘公共生存点’,这本身就是很大的贡献,我们不能强迫他们把自己的收获交出来分配……”
年轻警察解释得很耐心。
苏晨听完心里一惊,追问道:“外出探索真能增加小区的公共生存点?”
“真的,已经证实了。早上开会你没来吗?”年轻警察瞥了苏晨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接着解释道:
“那就再跟你说一遍。”
“昨天探险队离开小区后,物业室的计算机上一共跳出来四条公共生存点增加的消息。”
“上面明确写着,这些新增的点数都来自探险队的探索。”
“你看,我这儿有照片。”
年轻警察点亮手机,把一张照片举到苏晨眼前。
正是公共生存点的变动记录:
“我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勇士完成了这些探索,但不能忘记他们的付出。”
“除了探索灰雾世界,抵抗那些人脸猫头鹰的进攻,也能给小区赚公共生存点。”
“这两类人,都是咱们小区的功臣!”
“小兄弟,看你身板挺结实,也得向这些人学学,别老睡懒觉。这世道,光靠睡可睡不出未来。”年轻警察说话颇有体质内的味道,指指点点完转身走了。
苏晨站在原地,心里松了口气,差点笑出来。
还以为我昨天的行踪要暴露了呢!
结果那破计算机只显示探索度和点数,根本不提是谁干的!
真是虚惊一场。
“呼——”
苏晨舒了口气,脚步轻快地朝围墙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怒极的吼叫突然在身后炸开:
“站住!你个贱人!烂货!”
苏晨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回头一看,竟然是泡面哥在追一个女人,一边追一边慌慌张张地提裤子。
“这啥情况?吃完了还不满意,想再来一次?”苏晨心里暗笑。
“你他妈有病为什么不早说!”泡面哥把裤子提到腰间,来不及系裤带,只能死死攥着裤头,又惊又怒地大吼。
“我要说我得了艾滋病,你还会给我泡面吃吗?”跑在前面的女人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接着就象遛狗似的,引着泡面哥跑远了。
“离谱。”
苏晨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向围墙。
……
围墙边,苏晨四下看了看。
人脸猫头鹰的第二波攻击还没来,负责守卫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对着一堆后勤送来的木材做最后加工。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家用刀具,仔细削砍木头,慢慢做成能插进铁管里的枪尖。
这就是自制的武器?木头尖真能捅死那玩意儿?……苏晨心里嘀咕,面上不露声色,默默融入人群。他从后腰抽出尼泊尔弯刀,蹲下身,挑了段木料开始加工。
弯刀极其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切下一大块木头。没几下,苏晨就加工好了四个枪头。
“嚯!兄弟,你这刀厉害啊!”旁边一个黑脸壮汉竖起大拇指赞叹,盯着苏晨手里的弯刀,眼睛发亮。
“祖上载的,不值一提。”苏晨张口就来。
都是男的,他太懂这眼神了。
要是不把话说死,对方肯定顺杆爬,要借去看看。
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
苏晨不喜欢被动,所以撒谎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果然,听说是“祖传”的,黑脸汉子没好意思再开口借。周围其他人也收起热切的目光,低下头继续削木头、做枪头。
又削了几根木料,看着布袋里十三个加工好的枪头,苏晨拍拍腿上的木屑,站了起来。
他转着手里的弯刀,拎起装枪头的布袋,走向不远处一个戴红袖章的男人,领了根钢管。
拿到钢管,苏晨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枪尖,稍微修了修,就把它塞进钢管一头。
为了让枪尖嵌得更牢,他握着钢管竖直往地上怼了好几下,靠惯性把它砸紧。
长矛做好,苏晨重新把弯刀稳稳别在后腰皮带上。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接着就照着以前老电视剧里将军耍枪的动作比划起来。
呼呼的破空声中,苏晨全神贯注:眼睛盯着枪尖轨迹,耳朵听着风声,身体感受着力道走向,脑子不停分析动作的差别和变化。
尼泊尔弯刀太短,用起来得贴脸搏杀。眼下只有这根自制长矛,能给苏晨拉出点安全距离。
想起许二麻子死掉那晚——那只爬上围墙、发出人一样笑声、浑身散发着诡异恶意的巨型人脸猫头鹰,苏晨练得更认真了。
这是为了活命,不能偷懒!
练了一阵,他觉得暂时差不多了。
再练下去,不光手疼精神乏,体力也得耗掉一大截,恐怕撑不住接下来的防守战。
想到这儿,苏晨拖着长矛走向人群休息的地方,那儿有凳子可以坐。
可前面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充满“智慧”的声音,把他定在了原地:
“哥!哥!”
“你说那些人脸猫头鹰看着挺肥,这玩意儿……能吃吗?”
轰的一下,苏晨头皮发麻。
这……怎么有人看见什么都想着吃啊?
能吃才有鬼了!没看见它们都长着人脸吗?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我们小区可真是人才辈出、英杰汇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