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的这一顿折腾,对于徐四来说,让他感觉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心累。
就在刚才,冯宝宝拉着言森就要科普她的“身世之谜”,吓得徐四差点当场给这姑奶奶跪下。
好在他反应快,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华北大区自家已经睡觉了的老父亲那里。
电话那头徐翔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喷到了脸上。
冯宝宝接过电话后,嗯嗯啊啊了几声,原本那股子想要“坦诚相见”的劲头瞬间就瘪了下去,老老实实地蹲在路边画圈圈去了。
危机解除,但徐四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组象是勤劳的小蜜蜂,在言森的指挥下,把这凤凰山周边几个关键的煞气节点一一拔除。
这活儿不比刚才斗法轻松。
鬼子种下的煞气刁钻得很,有的藏在深潭底下,有的钉在古树根里,不仅要用炁去冲刷,还得配合特定的时辰和方位。
言森倒是还好,借着地气流转,越干越精神。冯宝宝是个怪胎,也不知疲倦。
最惨的就是徐四,他又得当苦力搬石头,又得时刻警剔四周,还得防着宝宝突然“犯病”,整个人象是被榨干了的甘蔗渣。
终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之前,最后一个节点被清理干净。
三人下了山,蹲在国道边的里程碑旁,等着公司的车来接。
徐四从兜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扁的烟,哆哆嗦嗦地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感觉魂儿才回来了一半。他揉着酸痛的肩膀,侧头看向旁边正拿着草梗剔指甲缝里泥土的言森。
“累死老子了。”徐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这就算是完事了?是吧木头?”
“恩,差不多。”言森吹了吹剔出来的土,点点头回答道,“这座山的局算是破了,地气已经开始回流,鬼子种下的煞气算是拔干净了。”
徐四闻言,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的脖子象是缺了油的轴承,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僵硬地转过头,指着远处那连绵不绝、在夜色中如巨龙蛰伏的长白山馀脉。
“这座?嗯?什么意思?”徐四眼角抽搐,“你的意思是这后面每一座山咱们都得去?”
这特么是长白山山脉啊!大大小小的山头成千上万,要是每一座都这么搞,他徐四就算是累死在这儿,也爬不完啊!
言森看着徐四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想什么呢徐四哥。”言森摇了摇头,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咱们的对手是鬼子,又不是傻子。布阵也讲究‘四两拨千斤’,他只会在地脉的关键气眼上做手脚。”
言森用天蓬尺在地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要是每座山上都有这种程度的煞气节点,鬼子的工作量都可以堪比修长城了,那咱还找他干嘛?累都累死他了。这种级别的节点,整个长白山脉加起来,也就那么三五个。”
“哦那就好,那就好。”徐四拍了拍胸口,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发呆的冯宝宝突然开口了。
“狗娃子刚才嗦咯,让你这件事情上听木头哩。”冯宝宝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言森,一脸认真地对徐四说道,“他嗦上哪去,咱就上那去,你莫要废话。”
徐四手里的烟一抖,火星子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嘶——!宝宝,你是不是告状了?!”徐四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完了。
废了。
刚才那一通电话,自家老爷子肯定是对宝宝千叮咛万嘱咐。以宝宝这实诚性子,绝对是把自己刚才试探言森、甚至想动手的那些小心思,一股脑全给抖搂出去了。
徐四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产生幻痛了。回家这一顿皮带炒肉,怕是跑不了了。
言森看着徐四那副吃瘪的样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宝宝姐,我错了。”言森转过头,对着冯宝宝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挚,“我不该叫你傻大姐,你有时候还真挺聪明的。真的,大智若愚说的就是你。咱俩商量个事儿,到时候徐老爷子要是揍他的时候,你受累给录个像行不?我留着下饭。”
“要得。”冯宝宝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眼神清澈,“老四总说我瓜,其实我一点儿都不瓜,大多时候我都机智的一逼。”
“嘿!宝宝!咱俩才是一伙的啊!”徐四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气得肝儿疼,“你怎么能跟他一起欺负我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滴滴——”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辆半旧的依维柯金杯车,开着近光灯,按了两下喇叭,带着一股子尘土气驶了过来。
车门拉开,主驾驶和副驾跳下来两个穿着哪都通制服的壮汉。
“徐先生,女士,言先生。”领头的司机核对了一下三人的身份,敬了个礼,“高头儿让我们来接几位,辛苦了!”
“不辛苦,我命苦。”徐四把烟头踩灭,钻进了车里,瘫在座椅上不想动弹。
言森和冯宝宝也跟着上了车。车子发动,朝着尔滨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
回到哪都通东北大区总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夜折腾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有些扛不住。但言森的精神头却异常的好,大概是刚吞噬了大量煞气,肺金之炁充盈,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几人坐上那部仿佛通往地心的货运电梯,径直下到了负十五层。
刚出电梯,就被高廉的秘书拦住了。
“几位,高总正在审讯室‘安抚’那几位带回来的全性成员,稍微有点嗯,忙。”秘书小姐姐笑得有些勉强,显然那个“安抚”的过程不太和谐,“请几位在小会议室稍等片刻。”
言森点点头,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之前那个会议室的门。
徐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的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这里是会议室,有烟感报警器,他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话说回来,木头。”徐四闲着也是闲着,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言森,“我都还没问你,那个隔空跟你斗法博弈的鬼子,死了吗?”
徐四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要是死了,你得告诉我一声。我到时候往上面交的报告上,好替你报个‘斗法时误杀’。程序上虽然麻烦点,但也好过这人莫明其妙没了。”
哪都通是国企,讲究个流程。杀人可以,但得师出有名,还得有尸体或者证据。
言森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没死。”言森摇了摇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下子弄死这种手段不赖的同行,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他伸出右手,虚空抓握了一下,仿佛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搞了个半死吧。他那身经脉,估计得被我折磨一会儿,而且,以后那种阴损的咒杀术恐怕他是用不出来了”言森嗤笑一声,“即便用出来,威力也跟放了个屁没啥区别。”
废人手段,比杀人更狠。
对于一个依靠术法立身的阴阳师来说,承受经脉逆流的痛苦倒是其次,关键是自己潜心修炼的一门术法被废,这跟天塌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徐四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那就好。这人尽量留活口,或者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毕竟涉及到境外势力,要是直接弄死了,外交那边还得扯皮,麻烦得很。”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哈哈哈!让几位久等了!”
高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工装虽然还是那件,但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沾着几滴还没擦干的血迹。他脸上的眼镜倒是擦得锃亮,面露喜色,显然刚才的“安抚”工作卓有成效。
“大晚上的真是辛苦三位了。”高廉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废话,“刚才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等这次任务彻底结束,我高廉私人掏腰包,摆两桌!咱们去吃顿正宗的东北大菜,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高叔客气了,应该的。”言森笑着摆手。
徐四也摆摆手:“吃饭就算了,能给报销点精神损失费吗?”
唯独冯宝宝,左看看言森,右看看徐四,见这俩人都没啥反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廉。
“老辈子,我去我去。”冯宝宝举起手,一脸认真,“我要吃大鹅,还要吃锅包肉。”
高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都来都来!管够!”
笑过之后,高廉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还带着热乎气的审讯记录,扔在了桌子上。
“说说吧高叔。”徐四身子前倾,眼神变得锐利,率先开口问道,“这帮全性不在华中好好待着,跑到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到底是干嘛来了?”
高廉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审讯记录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也还要恶心。”
高廉沉声道:“刚才带回来那四个人嗨你看我这脑子,现在剩三个半了,据他们的供词来看,不只是他们这一批全性流入了东北。至少有三十名以上全性成员,在最近半个月内,都收到了一张匿名的支票。”
“三十名以上?!”徐四倒吸一口凉气。
全性的人虽然多,但大都是散兵游勇。能一次性调动三十名以上的全性成员,这手笔可不小。
“多少钱?”言森问到了点子上。
“二十万。”高廉伸出两根手指,“每个人,二十万。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万。”
“这帮孙子,身价涨得这么快?”徐四骂了一句,“那他们拿了钱,对方是要干什么?刺杀你?”
“不是。”高廉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位匿名金主的要求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很奇怪。”
“他让这帮全性的人,拿着钱,在东北的各个城市、乡村,四处流窜作案。”
高廉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不拘泥于形式,不论是杀人放火,还是破坏公物,甚至是去炸几个变电站、烧几片林子只要能制造混乱,只要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惶惶,都可以。”
“制造混乱?”徐四皱眉,“这不是全性的老本行吗?但这有什么意义?为了好玩?”
“可不单纯只是为了好玩。”
一直没说话的言森突然开口了。他手里转着的天蓬尺猛地停住,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对于风水师来说,混乱就是最好的养料。”
言森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东北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道痕迹。
“地运即人运,地炁即人炁。一个地方如果安居乐业,那地炁就是稳固的,如同铁板一块,外力很难撼动。”
“但如果这个地方人心惶惶,充满了恐惧、愤怒、怨恨”言森转过身,看着高廉和徐四,“那么这片土地的‘炁’就会浮动,就会变得脆弱,甚至会出现裂痕。”
“削弱气运的小手段,切入点明确且恶毒。”言森冷笑一声,“这个匿名人,应该就是刚才与我斗法的那个男人。他是想先把脚下这块‘铁板’给烧红了、砸软了,然后再下锤子。”
言森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长白山天池的位置。
“他是要借这些全性妖人的手,把东北这潭水彻底的搅浑,好让他那个‘偷天换日’的大阵”
“一举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