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帮该死的鬼子!”
徐四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鞋底用力碾了又碾,仿佛那是敌人的脑袋。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不正经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如此费时费力的筹谋,冒着被抓被杀的风险,甚至还要跟全性那帮疯子做交易,大老远跑来改变东北的风水,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言森盘腿坐在那块散发着恶臭黑气的土地上,手里把玩着天蓬尺,眼皮耷拉着,嘴里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徐四哥,你看看整个东北最近不正常的天灾。”言森抬起眼,目光幽幽,“如果我问你,整个亚洲自然灾害最频繁、地壳最不稳定、活得最提心吊胆的地方是哪,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地方?”
徐四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东瀛。”
那个岛国,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就象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几千年来就没消停过。
“没错。”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讲究一个互补,或者说守恒。地脉的‘气数’也是一样。这世上的福地就那么多,灾厄也就那么多。”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猛地倒转。
“如果把东北地区这条稳如泰山的‘黑龙’截断、污染、甚至通过某种阵法将其与东瀛那条‘病龙’相连,把东北的地脉变成第二个东瀛,那么”
言森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徐四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喃喃道:“那么,东瀛发生天灾的频率就会减少,甚至消失。”
这叫什么?
偷天换日!以邻为壑!
这是要拿东北地区老百姓的命,去填他们自家的坑!
“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这帮杂碎想要达到的目的——龙脉置换。”言森说着,屁股稍微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正对着那团不断喷涌的黑炁。
“想得挺美,算盘打得也响。不过”
言森眼中的青金之色陡然转为深邃的墨绿,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
“既然我来了,我得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才行。想吸我们的血?哼,老子先把你们的骨髓给榨干了!”
《撼龙经》——转煞为元!
“嗡——”
空气仿佛都在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原本还在向四周缓慢渗透、污染地脉的黑色煞气,突然象是受到了某种恐怖吸力的牵引,疯狂地朝着言森的身体汇聚。
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被从地里强行抽出,如同百川归海,在言森的上中下三丹盘旋,最后被鲸吞入腹。
在徐四和冯宝宝的视野中,此刻的言森简直就象个黑洞。
他整个人已经被浓郁的煞气包裹,变成了一个“黑人”,脸孔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些足以让普通异人吸之即伤的剧毒煞气,在进入言森体内后,就象是泥牛入海。经过他那变态的丹田运转,大磨盘似的狠狠碾碎、提纯、转化。
片刻后。
一股股纯净、温暖、呈现出淡淡金色的地炁,顺着言森的毛孔排出,重新渗入地下,滋养着这片受损的山林。
他就象一个不知疲倦的人形滤芯,贪婪而高效地过滤着这世间最污秽的东西。
“这……这就吸了?”徐四看得目定口呆。
冯宝宝蹲在一旁的树杈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铁锹,正警剔地盯着四周。她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那是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木头’很重要。
她冲着徐四比划了个手势,努了努嘴,然后指了指西边,意思是她守这边,让徐四去另一边放哨。
徐四咽了口唾沫,也不敢怠慢,立刻钻进林子,潜伏进了夜色中。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距凤凰山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山盘山道附近的一处隐秘山洞里。
洞内烛火摇曳,摆设却极尽奢华。
地上铺着昂贵的榻榻米,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矮几,上面燃着名贵的沉香。
一个长相偏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盘膝而坐。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狩衣,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正对着面前的棋盘沉思。
突然,他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一丝错愕与狰狞。他皱着眉,仿佛在感受着遥远虚空中的某种联系。
半晌,他转头跟身后两个跪坐的、打扮得象武士的男人说道:“那座凤凰山上的结界出了问题,正在被人拔除。”
他说的,竟是流利到一丝口音都没有的中文,字正腔圆。
“怎么可能?!”
一位岁数稍小一些、留着月代头的武士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那可是源大人您亲自布置的‘缚龙桩’!就算是跟您齐名的那几位在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煞气眼!”
被称为“源大人”的男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没什么不可能,隆次郎。”
源大人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眼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也是一种赌徒看到骰子落定前的癫狂。
“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自古以来就能人辈出。奇门、符录、炼器他们的手段浩如烟海。我们虽然筹谋了数年之久,但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但是!我的计划成功后,东瀛就会变得风调雨顺,再无地动山摇之苦!异人也能够和普通人和平共处,休养生息!现在的他们,就是未来的我们!为了这个宏愿,为了即将到来的新世界!一点小小的牺牲和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嗨依!”
两名武士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猛地双膝跪地,双手掌心朝下贴地,上身伏倒,额头轻触手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平伏大礼。
“为了大义!吾等愿为源大人赴死!”
源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将两位武士扶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长一些、脸上有一道几乎将五官一分为二的狰狞疤痕的武士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而悲壮。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的结局是失败。”
“源大人!”隆一郎大惊。
“听我说完。”源大人按住他的肩膀,“隆一郎,请不要管我。带着隆次郎,带着我们的经验,火种,回到东瀛。去扶持我的后辈成长,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继续我未完成的伟业。你明白吗?”
隆一郎浑身颤斗,眼框通红。他死死地咬着牙,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明白了,源大人。”隆一郎摸着脸上的疤痕,那是他当年为源大人挡刀留下的荣耀,“只要我隆一郎还有一口气在,九菊一派源氏的传承,就绝不会断!”
“好!”
源大人脸色一肃,冷声命令道:“给我以你作为示现流平柳家下一任当主的身份,击金为誓!”
“锵!锵!锵!”
隆一郎和隆次郎纷纷把手中的武士刀拔出三寸,又重新重重地插了回去。
刀鞘上的兜金猛击刀镡,来回重复了三次,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山洞中回荡,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源大人见二人完成誓言,点了点头,转身重新走回矮几旁。
他盘膝坐下,脸上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狰狞。
“现在,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和那个破坏我结界的家伙,好好地一较高下了。”
源大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方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金色的刻印。那刻印的把手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花瓣锋利如刀。
“希望你比上一个瞎了眼的废物要强一些,否则这场斗法可就太无聊了。”
源大人高高举起那方菊花刻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噗!”
他竟毫不尤豫地将刻印狠狠砸向了自己的左手小指!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鲜血瞬间染红了刻印,顺着菊花纹路流淌,仿佛给这死物注入了邪恶的生命。
源大人面不改色,仿佛碎的不是自己的手指。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对着凤凰山的方向遥遥一指,暴喝一声:
“秘术——锁龙!”
凤凰山,密林深处。
正在闭目吸收煞气的言森,突然眉头一皱。
“恩?”
他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地脉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肮脏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狂涌而出!
这股煞气不再是无意识的死物,它带着强烈的怨念和诅咒,象是一条疯狗,顺着言森正在吞噬煞气的经脉信道,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煞气极其阴毒,一进入体内,就开始在言森的十二正经中横冲直撞,试图污染他的炁,腐蚀他的脏器,甚至想要直冲灵台,毁了他的神智!
这是反噬!
是布阵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发动的隔空咒杀!
“木头!”徐四一声惊呼。
远处的冯宝宝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一闪就要冲过来。
“不用过来。”
言森睁开眼,语气平静的制止了冯宝宝。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好家伙,这鬼子还挺客气,怕我吃不饱,特意加餐来了?”
言森感受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阴煞之气。
对于普通异人来说,这或许是足以断绝他修行之路的猛毒。
但对于修炼了《撼龙经》,并且将“脾土”和“肝木”修炼至大成的言森来说
脾土厚德载物,镇压一切异动;肝木生生不息,转化一切生机。
这股带着血腥味的煞气,在进入言森体内的瞬间,就被早已饥渴难耐的脾土之炁给死死按住,就象是把那顽劣的孙猴子压在了五指山下。
紧接着,肝木之炁一拥而上,象是无数把小刀,开始疯狂地切割、分解、消化这顿“大餐”。
言森心念一动,体内如同磨盘般的炁劲轰然运转。
那股原本想要破坏他身体的阴毒力量,在倾刻间就被碾碎成了最纯粹的能量,然后源源不断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尤其是他的肺部。
肺属金。金者,坚刚、肃杀。
这股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煞气,与此地的金炁相混合,早已变成修炼“肺金”的绝佳引子!
言森只感觉胸口一阵火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剑正在肺腑之中缓缓成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铁交鸣之音。
“嗝——”
言森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吐出一口肉眼可见的浊气。
这股煞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大概也就是一罐加了冰、满是气泡的冰可乐的程度。
爽!透心凉,心飞扬!
言森闭上眼,已经找到了踏入肺金修行的门坎,接下来只需要接着吸就行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着虚空遥遥拱了拱手,轻笑道:
“感谢大哥哦不,感谢鬼子老铁送来的大礼。”
“这份大礼,小爷我笑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