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蜈蚣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直到死前才出现的深深的恐惧。
金蜈蚣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栽在这么一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父子手上。
言森从二楼的平台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走到金蜈蚣的尸体旁,踢了踢对方的脚,确认他已经死透了。
然后言森熟练地蹲下身,开始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言阙也走了过来,看着儿子那副熟练的“摸尸”动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子真是天生就适合杀人越货的料,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爹,这全性的人还挺肥啊。”言森很快就有了收获。
他从金蜈蚣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贴着标签的小瓷瓶,有“解毒丸”、“化尸粉”之类的,还有一个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百虫录》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不过是本残卷。
除此之外,还有一沓用皮筋捆着的钞票,言森数了数,大概有几千块。
“不错,这个月的生活费有了。”言阙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言森翻了翻那本《百虫录》,里面记载了各种毒虫的饲养和驱使方法,图文并茂,画得极其恶心。
他嫌弃地撇撇嘴,随手扔给了言阙。
“这玩意儿给你了,我才不练这种恶心的东西。”
“你懂什么,技多不压身。这里面有些以毒攻毒的法子,关键时候能救命。”言阙嘴上说着,还是把册子收了起来。
父子俩分赃完毕,接下来就是处理现场。
言阙走到墙角,找到了几个还没完全挥发的化学药剂桶,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嘿嘿一笑。
“这孙子自己选的埋骨地,还真是不错。”
他让言森站远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几桶不知名的化学药剂混合着金蜈蚣自己的“化尸粉”,一股脑地倒在了尸体上。
“滋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滚滚的恶臭浓烟。
金蜈蚣的尸体连同他身上那些爬出来的毒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溶解、最后变成了一滩黑色的分不清是什么玩意的粘稠液体,渗入了水泥地里。
言阙又从旁边找来一些沙土盖上,不一会儿,这里就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言阙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处理完这一切,言阙才终于松了口气。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那根宝贝旱烟杆,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正好奇地研究着地上那滩黑色印记的儿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儿砸,过来。”
言森走了过去。
“今天这局,你布得不错。”言阙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从引他入局,到利用地形,再到最后借用那块玉的煞气,每一步都算计得很好。换个老江湖来,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漂亮。”
这还是言森从来没听过的、来自老爹的最高评价。
他心里有点小得意,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这不都是基本操作嘛”的淡定表情。
“但是……”言阙话锋一转,“你的杀心,还是不够。”
“不够?”言森愣住了,“咱爷俩都把他弄死了,还不够?”
“你那是弄死吗?你那是玩死!”言阙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看看你,又是让他撞墙,又是让他自己插自己,最后还把他钉在半空中。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帅,很解气?”
言森被说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承认,他确实有点享受那种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我告诉你,这是大忌!”言阙的声音陡然拔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敌人,尤其是有可能威胁到我们生命的敌人,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要用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你今天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那个玩虫子的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保命底牌,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言森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便宜老爹说得对。
自己还是玩心太重,把这次生死搏杀当成了一场游戏。
言阙看着儿子那副受教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他走到言森身边,蹲下来与他平视。
“儿砸你记住,咱家的手段,叫风水。什么是风水?藏风,聚气,得水。它本身,是调和天地自然的学问,是用来救人、帮人,让活人住得舒坦,死人睡得安稳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黑印。
“它不是用来杀人的。所以,当我们必须要用它来杀人的时候,就不能让老天看出来,我们是在‘杀人’。”
言森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我们要做的,是‘借’。”言阙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借天时,借地利,借人和。我们要做的,是改变环境,是制造‘意外’。让他自己脚滑摔死,让他被雷劈死,让他喝水呛死,让他死于天灾,死于巧合,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就算有公司的人来查也只能归结于是他‘运气不好’。”
“这才是我们走地师最高级的‘术’,也是我们能在异人界活到现在的根本。”
言森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让他人死于意外,才是最高级的术。
言森好象明白了什么。
他回想刚才的整个过程。他爹的每一次“狼狈”逃窜,每一次“恰好”躲过攻击,其实都是在引导。引导金蜈蚣走到那个“绝户位”,引导他跳起来撞上那根钢筋,甚至最后他摔下来的位置,也是他爹早就“设计”好的。
整个过程,他爹看似只在最后打了几下“高尔夫”,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导演。
而自己,虽然布下了“庚金翻炁局”看起来是主力输出,但更象是一个负责执行的“工具人”。
自己追求的,是“术”的华丽和效果。
而老爹追求的,是“道”的无形和结果。
这就是差距。
“我明白了,爹。”言森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言阙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不能久留。咱们回刚才那个破加油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江西。”
“去龙虎山!”言森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不及待了。
他想看看,那个天下正道魁首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也想看看,自己家的这门“借老天杀人”的本事,和那些传说中的金光雷法比起来,到底孰强孰弱。
父子俩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埋葬了一位全性妖人的烂尾楼,返回了刚才的废弃加油站。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