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蜈蚣愣住了。
地雷?
这小王八蛋在跟自己开什么玩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除了脏兮兮的水泥地和一些碎石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小杂种,你找死!”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言阙,准备先冲上二楼,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撕成碎片。
然而,金蜈蚣刚准备提炁,厂房内异变陡生!
“丁铃铃——”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烂尾楼的某个角落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里却异常清淅。
而声音的源头,正是言森。
言森从栏杆后站起身,手里拿着他的小弹弓刚刚射出了一枚铜钱,击中了远处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一串生锈的铁链。
这串铁链,是整个“庚金翻炁局”的引子!
声音通过铁链的震动,在整个钢筋水泥的结构中迅速传导、共鸣、放大!
“嗡——”
金蜈蚣的脑袋里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而锋利,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吸入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割得他喉咙和肺部火辣辣地疼。
这还只是开始!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笔直的水泥柱子在他眼中变成了弯曲的毒蛇,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天花板和地板的位置似乎在不断地颠倒。
“幻术?”金蜈蚣心里一惊,立刻运起毒功,凝神的同时用炁护住灵台。
但没用!
这不是作用于精神的幻术,而是直接作用于他身体的“炁场”!
言森布下的这个“庚金翻炁局”,内核原理就是利用这栋建筑里过量的无序的庚金之气,加之“血胎锁灵玉”的阴煞之气作为催化剂,彻底搅乱了这片空间的基础物理规则!
至少是搅乱了身处局中的人对物理规则的“感知”。
“该死的!先宰一个!”金蜈蚣又惊又怒,他凭着记忆中言阙的方向,强行运起全身毒炁,化作一道黑绿色的影子冲了过去。
在他自己看来,他走的是一条直线。
但在言阙眼中,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全性妖人,此刻就象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尖叫着一头撞向了旁边的一根承重柱!
“砰!”
一声巨响,水泥柱被撞得碎石飞溅,而金蜈蚣自己也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上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怎么会……”金蜈蚣晃了晃脑袋,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明明是往前冲的,怎么会撞到右边的柱子上?
他体内的炁,因为这次猛烈的撞击,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更糟糕的是,他养在体内的那些宝贝毒虫,对“炁场”的变化最为敏感。
此刻,它们在这片混乱狂暴的“金煞”炁场中,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安和恐惧,开始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地乱窜、撕咬,试图查找一个安全的出口。
“呃啊——!”
金蜈蚣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被那些失控的虫子给咬断了。
内忧外患!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小崽子!我杀了你!”金蜈蚣彻底疯狂了,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二楼言森那小小的身影上。
他不再管什么章法,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想要直接跳上二楼。
二楼的言森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就象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用一种稚嫩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仿佛在宣读判词:
“左三步,死穴,煞气冲顶,神仙难救。”
“你现在脚下踩的是‘绝户位’,断子绝孙,生机断绝。”
金蜈蚣哪还听得进这些。
他现在只想杀了那个小鬼!
金蜈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上跃起。
然而,因为感官的错位,他对“重力”和“距离”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他认为在这种状态下,对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跳上二楼平台,所以下意识地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
结果就是……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蜈蚣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二楼平台底部突出来的一根粗大的钢筋上!
那根钢筋因为常年锈蚀,前端变得异常尖锐。他这一下又是全力上冲,力道何等巨大。
“噗嗤!”
钢筋瞬间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象穿糖葫芦一样狠狠地钉在了半空中!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烂尾楼。
鲜血顺着钢筋不断地往下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金蜈蚣被挂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著,但越是挣扎,伤口撕裂得越厉害,痛苦也就越剧烈。
楼下的言阙,一直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气喘吁吁的“老父亲”,他脸上的惊慌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静和狠厉。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筋,钢筋头上还连着混凝土,活象一把大锤。言阙掂了掂,分量正好。
他看着在半空中不断挣扎扭动的金蜈蚣,象是在看一只毛虫。
金蜈蚣也发现了他。
“你……你们……”他疼得满脸扭曲,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现在要是再看不出这对父子是在扮猪吃老虎,那他这几十年就白混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落魄的叫花子,这是两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
“要你命的人。”言阙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直接上去补刀。
他开始像打高尔夫一样,用手里的钢管,精准地击打着地上的砖块、碎石、废铁皮。
“嗖!”
一块板砖呼啸着飞出,打在金蜈蚣想要用来借力的墙壁上,逼得他只能缩回手。
“当!”
一截钢筋飞了过去,精准地插在他另一只完好的骼膊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言阙的每一次击打,都恰到好处。
他封死了金蜈蚣所有可能逃脱或者反击的路线,把他牢牢地困在那个“绝户位”,让他象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苍蝇,只能在绝望中慢慢等死。
这种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远比一刀杀了他要残酷得多。
金蜈蚣的精神,在痛苦和恐惧中,终于崩溃了。
他体内的毒虫已经彻底失控,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嘴里、鼻子里、眼睛里,都开始有黑色的虫子往外爬。
金蜈蚣看着楼下那个手持钢管,神情冷漠的男人,又看了看二楼那个像小阎王一样俯视着他的孩子,发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充满着不甘和怨毒的嘶吼: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没机会做鬼了。”
二楼的言森,冷冷地开口。
他伸出小脚,轻轻地踩了一下脚下平台的那滩积水。
那滩积水里,正静静地躺着那块“血胎锁灵玉”。
言森的炁,通过积水,瞬间引动了玉石中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数量庞大的阴煞之气!
“滋啦——!”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弧,顺着贯穿金蜈蚣身体的那根钢筋,猛地传导到他的全身!
金蜈蚣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惨叫和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股阴寒至极的能量给冻结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抽搐中,失去了最后的力气,被钉在半空中的身体一软,从钢筋上滑落了下来。
“噗通。”
金蜈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他摔落的位置,非常“凑巧”。
那里正是言阙最开始被“逼”入死角时,为了演戏,“慌不择路”地扔下的一堆从墙上抠下来的、生锈的长钉。
其中一颗最长的铁钉,钉尖朝上,稳稳地立在地面上。
金蜈蚣的后脑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颗铁钉的钉尖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铁钉从他的后脑,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
这位在全性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妖人“金蜈蚣”,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叫花子制造的“意外”之下。
死得憋屈,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