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将言阙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捏着那块幽绿色的古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块玉的质地很奇怪,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活物般的温润。
玉的表面坑坑洼洼象是天然形成,但仔细看去,那些不规则的纹路间又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的、类似鸟虫篆的刻痕,只是大多已经被磨损得无法辨认。
“怪了……”言阙用指甲在玉石表面刮了刮,发出牙酸的“咯吱”声,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玩意儿的硬度,超乎想象。
“爹,你看啥呢?”
言森本来已经快睡着了,但眼角馀光瞥见那块玉散发出的幽幽绿光,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发毛,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凑了过来,小脑袋探到言阙手边好奇地盯着那块玉。
“看这个。”言阙把玉递到他面前,“你小子鼻子灵,眼睛也尖,你给爹看看这玩意儿有啥不一样。”
言森接过玉,摸上去冰凉刺骨,但握久了又有一股暖流从玉石深处传来,顺着掌心往身体里钻,说不出的诡异。
他学着言阙的样子,对着火光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块绿色的石头长得有点丑之外啥也没看出来。
“不就是块破石头吗?能换钱?”言森撇撇嘴,准备还给他爹。
“用你的眼睛看。”言阙提醒道。
“我的眼睛?”言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爹说的不是用肉眼,而是用他家传的《撼龙经》练就的慧眼——【万物通炁】。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微弱的炁缓缓注入双眼。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跳动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变成了一团团活跃的金红色的生气。破庙里的柱子、神象,甚至地上的灰尘则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灰白色的死气。
他手中的这块古玉,在【万物通炁】的视野下,呈现出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个玉石的内部,不再是幽绿色,而是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所充斥。这股黑气充满了怨毒、暴戾、混乱的气息,比之前那几只地煞尸狗身上的煞气加起来还要精纯几倍。
而在那团庞大的黑气正中心最内核的位置,竟然悬浮着一小团拳头大小的如同血液般鲜红的炁团。
更让言森头皮发麻的是,那团红色的炁竟然在有节奏地,一收一缩地跳动着!
“咚……咚……咚……”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言森能清淅地“看”到它的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丝极细微的红气从里面散发出来融入到外围的黑气之中,仿佛在给那团庞大的煞气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养料。
“爹!”言森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玉扔出去,他小脸煞白,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玉里头,好象有颗心在跳!”
“哦?你看见了?”言阙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一把将玉夺了回来,眼神中满是忌惮,“你再仔细看看,那颗‘心’是什么样的?”
言森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再次运起【万物通炁】,凑过去仔细观察。
“红色的,象一团血。不对,不是血,那团红气里……好象……好象包着个东西。”言森努力地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刺痛,这是炁消耗过度的征兆。
“是个什么东西?”言阙追问道。
“看不清……太小了,象个……象个没长成形的小孩……”言森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那团红色的炁里,包裹着一个模糊的、蜷缩在一起的影子,轮廓象极了一个不足月的胎儿!
听到“小孩”两个字,言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身上那股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妈的,是‘血胎锁灵玉’。”言阙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帮天杀的邪修,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血胎锁灵玉?这是什么?”言森不解地问道。
言阙把玉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最深处,这才开口解释,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东西,是尸玉的一种。但比普通的尸玉要恶毒一百倍。普通的尸玉,是把玉石塞进将死之人的嘴里,让它吸收人最后一口精气。而这‘血胎锁灵玉’,是用秘法将未足月胎儿的魂魄,连同母体的一腔精血,一同封禁在特殊的养神玉里,埋入地下极阴之地。”
言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玉,就相当于一片‘沃土’,那个胎儿的魂魄就是‘种子’。它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地下的阴煞之气来‘生长’。你刚才看到的那团黑气,就是它这些年吸收的‘营养’。等它‘成熟’了,邪修就会把它取出来,用它的魂魄和积攒的煞气炼制阴毒的法器或者直接喂养自己养的‘大东西’。”
言森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心理年龄比身体大了不少,但这种用婴儿魂魄当材料的手段,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生理上的恶心和不适。
“那……那村口那只地煞尸狗,就是用这块玉催出来的?”言森立刻想到了关键。
“八九不离十。”言阙点点头,脸色阴沉地分析道,“普通的山村,就算地下是乱葬岗,阴气再重,顶多也就是出点小精怪,成不了地煞尸狗那种气候。那玩意儿是被人为‘养’出来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有人在这里‘养蛊’。”言森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错。”言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咱们今天遇到的地煞尸狗,很可能只是个试验品,或者说是这块‘血胎锁灵玉’催生出来的伴生产物。这块玉才是那个邪修真正的目标。他把玉埋在这里,定期过来查看,顺便处理一下‘长歪了’的伴生产物,结果被我们爷俩给截胡了。”
言森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难怪那只地煞兽在融合之后,第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因为它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纯净的先天一炁,它所渴望的恐怕是自己这具可以作为它“能量源”的身体
他们不是撞见了鬼,他们是……捡了别人的漏!
“爹,那我们不是捅了马蜂窝了?”言森感觉手里的鸡腿突然不香了。
“何止是马蜂窝。”言阙苦笑一声,“能玩‘血胎锁灵玉’这种高级货的,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这玩意儿,从选材到制作再到养炼每一步都耗时耗力,珍贵得很。现在被我们拿了,那人怕是得跟我们不死不休。”
破庙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处理了一个普通的小活,赚点辛苦钱,没想到竟然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言森看着言阙那张凝重的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爹,”言森放下鸡腿,小脸严肃地说道,“要不……咱们把这玉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