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陆宅后院,雾气昭昭。
顺子、小豆子,还有伤还没好利索的陆锋,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陆诚面前。
“张嘴。”
陆诚没废话,一人弹了一颗洗髓丹进去。
“爷,这是啥?甜的!”小豆子砸吧砸吧嘴。
“别问,咽下去。”
陆诚背着手,“今儿个不练功。顺子,你去把茅房清理干净,多备点草纸。”
“啊?”顺子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肚子里的药力炸开了。
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疼,而是一股子翻江倒海的“通透”。
“咕噜噜——”
三人的肚子同时响起了雷鸣般的动静。
“哎哟我的妈呀!”
小豆子捂着屁股,脸都绿了,“师父,我、我憋不住了!”
“快跑!”
三道身影跟兔子似的窜向了茅房。
陆诚站在院子里,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笑了。
这洗髓丹,排的是后天浊气,清的是五谷杂粮留下的毒。
拉完了这一次,这三个孩子的资质,哪怕原本是块顽石,也能给磨出玉色来。
……
很快,前门大街热闹了。
陆宅的大门口,那朱红色的大门还没开,门口就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闲人。
大家都指指点点,看着那一队穿着黑色练功服,腰扎黄带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汉子。
领头的,正是铁拳馆的馆主,平日里在这南城威风八面的“铁手李”。
今儿个,这李三爷没坐轿子,也没骑马。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陆宅门口的台阶下,双手捧着一张大红拜帖,身后跟着大徒弟赵山河,手里捧着锦盒。
再后面,是那个五花大绑,背上还插着根藤条的马三。
“这是咋了?铁拳馆这是来踢馆?”
“踢个屁的馆,你没看那架势?那是来赔罪的!”
“啧啧,陆老板这面子是真大啊,连李三爷都得低头。”
“废话,陆老板那是躲过枪子儿的神仙,谁敢不服?”
日上三竿。
陆宅的大门,“吱呀”一声,终于开了。
出来的不是陆诚,是顺子。
顺子现在也是一身绸缎练功服,精神斗擞,那是陆家大徒弟的派头。
他看了一眼门口这阵仗,也没怵,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
“李馆主,我家师父说了。”
“昨儿个练功太晚,刚起,还在洗漱。”
“让您……多候着会儿。”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这就是晾着啊!
这就是在立规矩,在打脸啊!
换作往常,李三爷这暴脾气早就炸了。
可今儿个,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笑。
“应该的,应该的。”
“陆宗师那是神仙中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等等是福分。”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快晌午了,顺子才又出来,把大门打开。
“李馆主,请吧。师父在正厅候着呢。”
……
陆家正厅。
地龙烧得热,一进屋就一股子暖意。
陆诚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正在撇着茶沫子。
他今儿个没穿长衫,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显得格外随意。
但就是这份随意,在李三爷眼里,那就是高深莫测。
“形意门末学后进,李铁手,携劣徒,拜见陆宗师!”
李三爷一进门,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这可是大礼。
在武林中,除非是见长辈,或者是见那种足以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否则一馆之主是绝不会行此大礼的。
赵山河也跟着跪下,那个被绑着的马三更是把头磕得砰砰响。
“李馆主,这是折煞我了。”
陆诚依旧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起身搀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陆某人是个唱戏的,担不起这么大的礼。”
“担得起!担得起!”
李三爷抬起头,满脸的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徨恐。
“陆宗师那一手‘觉险而避’的功夫,那是咱们武林中的神话。”
“劣徒有眼无珠,冲撞了真佛。”
“今儿个,我是把这畜生带来了。”
李三爷一回头,厉声喝道:
“还不给陆宗师赔罪!”
马三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陆爷,陆祖宗,我错了,我是猪油蒙了心……”
“行了。”
陆诚摆摆手,有些不耐烦。
他看向李三爷,眼神中金光一闪。
【火眼金睛】下,李三爷的底子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气血有些衰败了,但骨架子还在,丹田里有一股气,虽然不强,但很凝练。”
“这是……暗劲?”
陆诚心里有了数。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明白人”?
“李馆主,既然来了,就别演这出苦肉计了。”
陆诚放下茶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那马三虽然混蛋,但那天在演武场,我已经打过他了。”
“我陆诚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讲究个一事不再罚。”
“松绑,让他滚到外头跪着去,别脏了我的地毯。”
李三爷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说明,命保住了。
“多谢陆宗师宽宏大量!多谢!”
李三爷赶紧让人把马三拖出去,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
“陆宗师……”
李三爷从赵山河手里接过锦盒,双手奉上。
“这是咱们铁拳馆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另外……”
李三爷顿了顿,试探着说道。
“为了给陆宗师赔罪,我在‘丰泽园’定了一桌。”
“不知陆宗师肯不肯赏个脸,移步一叙?”
丰泽园。
那可是八大楼之首,那是真正达官显贵吃饭的地界儿。
陆诚看了一眼李三爷,又看了一眼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清亮,站得笔直的大徒弟赵山河。
他笑了。
“好。”
“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跟李馆主讨教讨教。”
……
丰泽园的二楼雅间,名叫“紫气东来”。
这屋里全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张大千的画,桌上摆的是景德镇的细瓷。
菜还没上,先上了四干果、四鲜果、四蜜饯。
陆诚坐在主位,李三爷作陪,赵山河站在师父身后倒酒。
酒是二十年的陈酿花雕,温得恰到好处。
“陆宗师,请!”李三爷举杯。
陆诚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没动筷子。
他看着李三爷,开门见山。
“李馆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陆诚是个野路子,功夫是自个儿瞎练的。”
“哦?”李三爷一愣,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自个儿瞎练?
瞎练能练到躲子弹?
这也太凡尔赛了吧!
“陆宗师太谦虚了,这般天赋,那是祖师爷赏饭吃。”李三爷赔笑道。
“不。”
陆诚摇摇头,神色认真。
“我没骗你。”
“我练到了现在的境界,感觉身子里有股劲儿,怪得很。”
“我想硬,它有时候软;我想快,它有时候黏。”
“就象是……身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我听说形意门讲究个‘三层道理,三步功夫,三种练法’。”
“不知李馆主能不能给我解解惑,这明劲之后,到底是个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