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前门大街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陆宅后院,正房的灯还亮着。
陆诚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双目微闭。
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字迹刚刚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如同长江大河般浑厚的暖流。
【获得奖励:暗劲灌顶(十年精纯功力)!】
这股力量,不象之前的【虎豹雷音】那般刚猛霸道,震得骨骼乱响。
它润,像春雨,象水银,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陆诚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微小的血管。
“呼……”
陆诚长吐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竟然没有象往常那样笔直如箭,而是轻柔得象是一团白雾,缓缓下沉,聚而不散。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动。
原本平滑的皮肤上,汗毛突然根根炸立,象是受惊的猫。
再一动念。
那些汗毛又瞬间顺服地贴在皮肤上,毛孔紧闭,宛如上好的绸缎,连一丝热气都锁在体内。
“这就……成了?”
陆诚眼中金光流转,有些不可思议。
他试着对着虚空打了一拳。
没有风声。
也没有那种“啪”的脆响。
这一拳打出去,软绵绵的,象是个没吃饱饭的老太太在挥手。
可就在拳锋停顿的那一刹那。
“噗!”
一米开外,那盏罩着玻璃罩子的煤油灯,里面的火苗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瞬间熄灭。
玻璃罩子纹丝不动,甚至连裂纹都没有。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隔山打牛,透劲入骨!
“这就是暗劲?”
陆诚收回手,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感觉很奇怪。
非常奇怪。
以前练明劲,那就是刚,就是硬,就是直来直去,身体象是一张拉满的弓,劲力一发不可收拾。
可现在,这十年的暗劲功力灌下去,他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子“柔”劲。
这股柔劲和原本刚猛的明劲搅和在一起,就象是凉水倒进了滚油锅,却没炸,反而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中共存了。
他想发刚劲,这柔劲就缠上来,让力道变得黏糊;他想发柔劲,那刚劲又窜出来,让动作变得僵硬。
“这就是没师父领进门的坏处啊。”
陆诚苦笑一声,从床上下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是个“野狐禅”。
一身功夫全靠系统给的奖励和自个儿瞎琢磨。
明劲怎么练,他懂。
可这明劲到暗劲中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这刚柔怎么并济?这阴阳怎么调和?
他两眼一抹黑。
就象是一个突然继承了万贯家财的乞丐,手里捧着金饭碗,却不知道该怎么花,甚至连这钱庄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看来,得找个明白人问问了。”
陆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现在的境界,那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空有一身吓死人的内力,却不懂运用的法门。
这就好比手里握着一把绝世宝剑,却只会拿来当烧火棍使。
若是遇上一般的练家子,靠着大力出奇迹还能碾压。
可要是遇上那种真正懂行、有名师指点的宗师……
陆诚眯了眯眼。
“这北平城的武林,水深着呢。”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个锦盒上。
那是刚才系统奖励的另外一样东西……【洗髓丹】。
三枚。
黑漆漆的药丸,却散发着一股子让人闻了就通体舒泰的清香。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好东西,我吃了也就是锦上添花。但给那几只狼崽子……”
“那就是脱胎换骨!”
……
同一时间,南城,铁拳馆。
这铁拳馆的门脸不大,但在这南城地界儿,那是响当当的字号。
馆主“铁手李”李三爷,那是形意门的正经传人,早年间在镖局走过镖,后来开了这武馆,手底下教出了不少好徒弟。
但这会儿,铁拳馆的后堂里,气氛压抑得象是要杀人。
“啪!”
李三爷手里拿着个紫砂茶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混帐!畜生!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三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方脸青年,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这方脸青年,正是那天在瑞蚨祥挑衅陆诚,后来又带人去砸场子的那个外门弟子头目,叫马三。
马三这会儿早没了当初的嚣张劲儿,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那是之前被陆诚打的,也是回来被师父打的,跪在那儿瑟瑟发抖。
“师、师父……我不就是带人去教训个唱戏的吗……”
“唱戏的?!”
李三爷上去就是一脚,把马三踹翻了个跟头。
“你特么那是去送死!还差点拉着咱们整个铁拳馆给你陪葬!”
李三爷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布鞋底子把地面磨得滋滋响。
“你知道那是谁吗?”
“那是陆诚!陆宗师!”
“刚才四民武术社的刘社长派人来传话了,问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三爷停下脚步,声音都在哆嗦,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广和楼一战,陆诚五步之内,躲过了镜面匣子的子弹!”
“躲子弹啊!!”
“我的个亲娘咧……”
旁边站着的几个亲传弟子,一听这话,腿肚子都软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白得象纸。
他们是练武的,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师父……”
一个身材魁悟,浓眉大眼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叫赵山河,是铁拳馆的大师兄,也是李三爷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也就是马三口中那个“天赋极高”的大哥。
赵山河此刻也是一脸的骇然,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躲子弹……那得是到了什么境界?”
“我也没见过。”
李三爷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象是瞬间老了十岁。
“咱们练形意,讲究个明劲、暗劲、化劲。”
“我练了一辈子,也就是个暗劲大成,能打出个脆响,能闭住毛孔,这就顶天了。”
“要想躲子弹……”
李三爷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那得是‘秋风未动蝉先觉’,是‘至诚之道’,是可以先知的!”
“那是化劲宗师!甚至是……抱丹的神仙人物!”
“这陆诚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二十岁的化劲宗师……”
李三爷打了个寒战。
这种人物,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铁拳馆,就是当年的义和团大师兄,或者是现在的武林盟主,见了面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爷”。
结果呢?
他手底下这帮不开眼的徒弟,竟然不知死活地去砸人家的场子?
还要废了人家?
这就好比一群蚂蚁,举着牙签要去捅大象的屁股。
这是灭门的祸事啊!
“师父,那……那咋办啊?”马三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吓得裤裆都湿了,“他、他不会杀上门来吧?”
“杀上门来那是给你面子!”
李三爷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还好……”
“听说陆宗师虽然手段狠辣,但也讲规矩。”
“既然那天在演武场,他只是把你打了一顿,没下死手,说明这梁子还没结死。”
李三爷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
“山河。”
“在!”赵山河一步跨出。
“去,把库房里那根百年的老山参拿出来。还有我那对珍藏的玉胆。”
“师父,那是您留着保命的……”
“命都要没了,还留个屁!”
李三爷骂了一句,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襟。
“备车,不,备轿子!要八抬大轿!”
“写拜帖,措辞要卑微,要恳切!”
“明儿个一早,我亲自带着这孽障,去陆府……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