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屋,陆诚盘腿坐在炕头。
手里捏着剩下两枚【虎骨丹】中的一枚。
蜡封一去,那股子带着腥燥的异香瞬间钻进了鼻孔。
这玩意儿,是虎的精华。
老虎这东西,皮毛烂了是土,肉烂了是泥。
唯独那一身骨头,埋在土里几十年不朽,那是它一身精气神的所在。
陆诚没尤豫,仰脖,吞下。
丹药入腹,不象上次那般温吞。
轰!
就象是吞了一块红彤彤的炭火。
那股热流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瞬间在胃里炸开。
紧接着,那热力象是长了眼睛,不往皮肉上走,专往骨头缝里钻。
痛!
钻心的痒和痛。
就象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啃食他的骨髓,又象是有无数把小锤子,在敲打着他的脊椎。
陆诚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一声没吭。
这叫“换骨”。
系统给的那十年外家拳功力,是皮肉,是筋膜,是那一身横练的“整劲”。
但这就象是盖楼,楼盖得再高,地基如果是泥巴做的,早晚得塌。
人的骨头就是地基。
只有骨头硬了,骨髓满了,造出来的新血才足,气力才长,才能真正承载住那股子霸道的“虎威”。
“呼——吸——”
陆诚开始调整呼吸。
不是平常的那种呼吸,而是依照系统奖励的【虎豹雷音洗炼法】。
吸气时,腹部深陷,如深渊吞水。
呼气时,气沉丹田,震荡胸腔。
慢慢地,一种奇特的声音从他体内传了出来。
“嗡……嗡……”
这声音不大,甚至还没有猫呼噜声大。
但由于频率极低,极沉,震得这屋里桌上的茶碗盖子都在微微颤斗,窗户纸更是扑簌簌地响。
这是脏腑在共鸣。
虎豹雷音,练的不是嗓子,是五脏六腑。
通过这种震荡,把丹药的药力,强行轰进骨髓深处。
把那些常年累月积攒在体内的寒气、湿气、杂质,统统震出来!
汗水,顺着陆诚的脊背往下淌。
那汗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股子灰黑色的油腻,腥臭难闻。
这是伐毛洗髓!
现在的陆诚,就象是一块生铁,被扔进了高炉里,正在经历着脱胎换骨的锻打。
外家拳练得再好,那是“耗”。
年轻时候靠着气血旺,能打死牛。
等过了四十岁,气血一衰,一身的伤病就找上门来了,晚景凄凉。
而内家拳,练的是“养”。
练一口气,养一炉血。
这一坐,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当天光大亮,外面的鸽哨声再次响起时,陆诚猛地睁开了眼。
唰!
昏暗的屋子里,仿佛打过一道厉闪。
那双原本虽然有神但略显浑浊的眼白,此刻清澈见底,黑瞳如墨,隐隐带着一丝摄人的精光。
陆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皮肤更加紧致,那层黑乎乎的油泥下,透着如同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轻轻一握拳。
咔吧!
指节爆鸣,清脆如豆。
这就是内练。
那十年的外家功夫,此刻才算是真正找到了根。
如果说以前他是一头只知道蛮力的笨熊,那现在,他就是一头懂得收敛爪牙,蓄势待发的真虎。
陆诚下炕,只觉得身轻如燕。
哪怕是一夜没睡,精神头却比睡了三天三夜还要足。
这就是“精气神”满了。
……
推门出屋,寒风扑面,陆诚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院子里,老爹陆老根正蹲在那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辆人力车。
这车不是自家的,是车行里租来的。
但这对于陆老根来说,就是命根子,就是全家人的饭碗。
每天出车前,必须擦得锃亮,那是规矩,也是体面。
“爹,这么早?”
陆诚走过去,随手拿起靠在墙根的半桶水。
陆老根正把那两盏被煤烟熏黑了的车灯罩子卸下来,哈着气,用袖口一点点蹭着。
“不早了,诚子。”
老头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股子卑微的谨慎。
“今儿个天好,没风,能多拉几趟。昨儿个为了照顾你娘,眈误了半天工,今儿得补回来。”
“车份儿钱一天也少不了,一天不交,车行那边就要骂娘,扣押金。”
陆老根念叨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焦虑。
对于骆驼祥子这样的底层车夫来说,睁开眼就欠着车行的一笔债……车份儿钱。
不管你今儿个是病了,还是累了,哪怕是天上落刀子,这钱你得交。
交不上?
那就滚蛋,这北平城里多的是想拉车的苦哈哈,不缺你这一个。
“爹。”
陆诚伸手,按住了父亲那双满是冻疮,正在擦车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象老树皮,关节肿大变形,那是常年握车把留下的印记。
“今儿别去了。”
陆诚淡淡道。
陆老根一愣,抬头看着儿子,眼神有些慌乱。
“不、不去哪行啊?”
“诚子,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能挣钱了。可……可这坐吃山空啊。”
“你那是戏班子的钱,不稳定。万一哪天没戏唱了,或者是金爷不捧了呢?”
“爹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动,还能拉得动。多攒一个是一个,将来给你娶媳妇,那是爹的任务。”
老一辈人的思想,根深蒂固。
那是被穷怕了。
哪怕昨晚见到了那么多大洋,睡了一觉醒来,那种不安全感还是会象潮水一样涌上来。
手里不握着车把,心里就不踏实。
“爹,这车咱不拉了。”
陆诚直接把那块抹布拿过来,扔进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这破车,又沉又旧,轴承都磨偏了,您拉着它就象拉着头死猪,费力不讨好。”
“而且那车行的刘四爷,心太黑。这辆破车,一个月光份子钱就要收您十几块,这一年下来,都够买辆新的了。”
陆老根急了,站起来想要去捞抹布。
“哎哟我的祖宗,小点声!”
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隔墙有耳。
“刘四爷那可是有背景的,咱惹不起。这车虽然旧点,但好歹是个营生。不拉这个,爹干啥去?”
“难道真让爹在家当老太爷?那我这身子骨非得闲散架了不可。”
陆老根急得脸红脖子粗。
他是真怕儿子飘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有了点钱就大手大脚,不知道细水长流。
陆诚看着父亲那副焦急的样子,心里一酸,又是一暖。
他知道,这不是爹贱骨头,这是爹心疼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