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卯之花的伤已经好了,毕竟她也是学过回道的,处理这种皮肉之伤不过呼吸之间。
真正的消耗在于灵压与体力,那场纯粹剑术的对决,每一刀都凝聚着全副心神,比任何花哨的鬼道对决更耗心力。
卯之花也不着急,因为之前输了,现在就算再来一次也不会改变结果。
她也需要消化一下之前的战斗,思考该怎么战胜继国缘一。
她便说道:“逆骨区有着一个老头儿,那老头儿已经活了两三千年了,他对尸魂界的事了解很多,你可以去问他。”
李林其实知道她说的是谁。
逆骨才藏,初代护廷十三队中的十三番队队长,他姓逆骨,那自然便是出身于逆骨区。
他这一次来逆骨,其实本身也是要去见他的。
因为,他所在的位置,就在灵王右臂所化身的米米哈基大人附近!
“你和他熟吗?”
“以前见过一面。”
卯之花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干瘦如枯骨的身影。
光秃的头颅,佝偻如虾的脊背,深褐色的皮肤紧贴骨骼,仿佛一具会走动的木乃伊。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咧开,露出稀疏的牙,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孩童般天真却又极其诡异的捉狭光芒。
被那样的目光盯上,即便是她这般的‘恶鬼’也会感到一阵微妙的寒意。
两人继续前行。
越是深入逆骨区,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荒败。
断壁残垣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龟裂的灰褐色土地,仿佛连死亡都厌倦了此地。
风卷起干燥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越是深入逆骨区,这里面的人便越是凶狠,但却在看到卯之花之后被吓得瑟瑟发抖。
逆骨逆骨,既然以此为名,那自然是以反骨仔众多出名,这里面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但在卯之花这个空前绝后的大恶人面前,那些恶徒也得变成温顺的小猫。
也托了卯之花的福,让李林这一路没什么人打扰。
然后,在视野的尽头,一座神社的轮廓浮现出来。
距离神社越来越近了,在李林的感知中,那代表着灵王之力的右臂越来越明亮。
在逆骨的一角,一座略显破败的神社坐落在这处荒芜的土地上。
朱红色的鸟居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色,如同垂死巨人裸露的骨骼。
鸟居之后,参道两侧的石灯笼东倒西歪,大多已经碎裂。
本殿的屋顶瓦片残缺,檐角下垂着破旧的注连绳,在风中轻轻晃动。
虽然是有神的神社,但也不知道被废弃多久了,或者说在这乱世之中,已经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伺奉神明了吧?
走过鸟居,跨入神域的范围,预想中的神圣宁静并未降临,反而有一种更深沉的、粘稠的破败感笼罩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木头腐朽混合的气息,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脚步碾过沙砾的微响。
卯之花环顾四周,黑色的死霸装在晦暗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轻声说道:“相比于百年前,这里破败了很多,那老家伙没有好好经营啊。”
“世道如此,又岂能怪老朽?”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枯木摩擦的声音,从本殿方向的阴影里传来。
神社的前端走出来了一个枯瘦的老者,他肤色较深,看上去象是缺乏了水分。
他佝偻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出来,看着两人。
这正是逆骨才藏!
他比卯之花记忆中的模样更加枯槁了。
他的身体因为更加严重的驼背,显得愈发蜷缩,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僧衣,布料薄得近乎透明,紧贴着他那毫无血肉、只有皮包骨的身躯。
肤色是深沉的褐黑,象是被烈日和岁月反复烘烤过的树皮,布满深深的褶皱。
卯之花说的没错,他看上去的确象是已经活了几千年的老人,在尸魂界,其实很少会见到这么苍老的人,简直像下一秒就要进坟墓了一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是用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直到完全走到参道中央,站定。
然后,他的目光与李林对上,整个人便直接愣住了。
“老人家,我有件事想要找你打听。”
李林轻声说道:“你有听说过鬼舞辻无惨吗?”
但逆骨才藏并没有回应,而是第一时间用炽热的目光看着他,惊声道:“神之子!是神之子降世啊!”
他象是发现了什么至宝一样,眼神中散发出狂热的光,就连卯之花见了都有种不适感。
“你在说什么呢?”
卯之花皱眉说:“什么神之子?”
逆骨才藏的眼神这才逐渐冷却下来,但依然带着一股炽热,他走到李林身前,仔细的打量着他。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他在逆骨区生活多年,长时间伺奉灵王右臂,对于神之力的了解远比其他死神更深。
他之所以会是这样一副枯骨模样,便是因为他在进行着苦修。
这种苦修在起初就只能吃一些坚果的种子,这样去除掉身体的脂肪,忍受极度的饥饿。
中期开始吃木头,喝毒茶,让自己半死不活。
而到了后期就更厉害了,连吃都没得吃了,一直到自己即将饿死的时候就乖乖躺到坟墓中去,身边放个小铃铛,每过段时间就摇一次铃。
如果能在最后挺过去,没有死,那么他的苦修就算是成功了。
如果死了,那就是死了。
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简直就象是厉鬼。
苦修的人,往往都是圣徒。
没错,他就是米米哈基大人的圣徒!
而米米哈基大人就是灵王的右臂,李林现在则是在神秘学的像征上直接顶替了灵王的存在。
当逆骨才藏见到李林之后,第一时间便从他身上隐隐间感受到了神之力。
其实这本来就是李林故意为之。
毕竟要是隐藏的话,他是能够隐藏下来自己身上的神之力的。
毕竟此刻他只是一个影子,之前在与卯之花的战斗中,他是赢了没错,但并不代表他一个影子就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