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了丁孝蟹脸上。
“你找我？”
叶天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得象在问路。
丁孝蟹所有的咆哮和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转身，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瞳孔骤然收缩。
“叶天？！”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上来的？！”
楼下的弟兄呢？放哨的人呢？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让人直接踹开了总部的门？
叶天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先落在被揪乱头发、脸上带着泪痕和痛楚的方婷身上，然后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涛涛。
他迈步，径直走向方婷，对指着他的丁孝蟹以及办公室其他几个目定口呆的马仔视若无睹。
走到方婷面前，他伸出手，握住她背后被捆住的双手。手指摸索了一下绳结，不知怎么动作，那看似牢固的麻绳就松脱开来。
双手获得自由的瞬间，方婷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和冷静瞬间崩塌。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不管不顾地扑进叶天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耸动，象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后怕都哭出来。
叶天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
“哭吧。”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哭出来就好了。”
“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吓着了。”
他顿了顿，手掌继续轻拍，目光却越过方婷的头顶，落在地板上蜷缩的陈涛涛身上，然后又缓缓抬起，看向脸色铁青的丁孝蟹。
“谁让你疼，谁吓着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象淬了冰，“我就让他更疼，让他……再也吓不了人。”
另一边，骆天虹已经蹲在陈涛涛身边，用随身带的匕首割断了绳索，小心地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墙边。陈涛涛虚弱地看了叶天一眼，想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又闭上了眼，努力调整呼吸。
丁孝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叶天旁若无人的姿态，看着方婷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崩溃大哭——那个对他只有冰冷和厌恶的女人，此刻却展现出全然不同的脆弱和依赖。
一股混杂着嫉妒、暴怒和彻底失控的邪火，轰地冲上他的头顶，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我弄死你们！！！”
他狂吼一声，双眼赤红，如同发疯的野兽，挥舞着拳头，不管不顾地朝着相拥的叶天和方婷冲了过去！
拳头带风，目标是叶天的面门，凶狠而直接，充满了街头斗殴的蛮横。
叶天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他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带着怀里的方婷，以一种巧妙而轻柔的力道，原地转了半圈，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方婷，将她严实地护在背后。
这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就预演过千百遍，不是为了格斗，只是为了确保怀里的人不会受到丝毫可能的波及。
丁孝蟹的拳头落空了。他冲得太猛，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跟跄。
一直沉默站在叶天侧后方的王建军，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迅猛，没有任何多馀的花哨。右脚如同绷紧的弹簧弹出，精准地踢在丁孝蟹毫无防护的腹部。
“唔！” 丁孝蟹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
但这还没完。王建军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第一脚命中后，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前倾，左腿膝盖狠狠撞向对方因弯腰而暴露的下颌，同时右手手肘如铁锤般砸向他的后颈！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连在一起。
丁孝蟹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离地飞起，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嘴里溢出血沫，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
王建军收势，退回叶天身侧半步，眼神冷冽地扫过办公室内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忠青社马仔。那几个马仔被他眼中的杀气所慑，竟无人敢上前。
叶天依旧抱着方婷，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打斗与他无关。直到方婷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他才松开一些，低头看了看她有些红肿的眼睛和被揪掉不少头发的鬓角。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耳侧那片略显稀疏的发根，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然后，他这才转向趴在地上挣扎的丁孝蟹。
“江湖上都传，说我叶天会做人，人缘好。” 叶天开口，声音不高，象在自言自语，又象在说给房间里所有人听，“走到哪里，好象都吃得开，人人都肯卖我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没什么温度。
“有人觉得，是不是我这人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以才朋友多？”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丁孝蟹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丁孝蟹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那你可错了。”
“我人缘好，朋友多，不是因为我会做人。”
他语气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因为，我的敌人……”
“都死绝了。”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方婷低低的抽噎声，和陈涛涛粗重的呼吸声。那几个马仔，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婷也止住了哭泣，仰起脸，呆呆地看着叶天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
叶天抬手，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与他刚才的话形成鲜明对比。
“我有老婆，不止一个。我有关心的人，在乎的人。” 他看着方婷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不会把她们的安全，寄托在敌人的‘仁慈’或者‘讲规矩’上。”
“尤其是混我们这行的。敌人，是真的会要你命的。也会要你身边人的命。”
他手指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清淅：“把潜在的危险，把那些已经露出獠牙的敌人，彻底清理干净。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你，伤害我在乎的人。这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负责。”
方婷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双手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