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象是明白了什么：“我懂了……你们不是想去，是怕有‘不懂事’的，真的按老黄历去给叶天添堵，对吧？”
三个人赶紧点头，脸色松了松——老总可算抓到重点了。
黄炳耀摆摆手，语气肯定：“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事，我揽了。我现在就给港岛总区那边打电话，跟林署长说清楚。明天，有骨气酒楼，谁都不准去！更不准碰叶天一根头发！我看谁敢乱来！”
陈欣健三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叶天的分量他们清楚，能不得罪最好。有黄炳耀亲自出面打招呼，应该能压得住。
敬礼，告辞。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又剩下黄炳耀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本想收拾下班，可经过刚才那一番谈话，睡意早跑光了。“行走的白粉”几个字，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口，堵得慌。
“佐治……这个鬼佬，到底想干什么？”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在警队内部搞这种手脚，动缴获的货……他就真不怕死？”
越想越烦，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痒感又来了，象是很多小虫子在皮肤下面轻轻爬。他反手摸到后腰，抽出那把着名的“善良之枪”，用冰凉的枪柄在背上蹭了蹭。刚开始有点缓解，可没过几秒，那痒仿佛转移了，更难受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次是真的撞上大麻烦了。光靠他们几个，想撬动佐治那个级别，太难。
尤豫再三，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淅。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叶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那种微哑和松懒，但很平静：“喂？”
“叶先生，打扰您休息了。” 黄炳耀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有件事，想跟您讨教一下，请您指点。”
“说。” 叶天的回答简单直接。
黄炳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佐治……他这次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执掌政治部？没有别的……目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象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你突然问起他……看来，倪家那批货，已经被人‘挪动’过了，对吧？”
黄炳耀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更沉了：“果然是他们！叶先生，您……早就知道佐治的打算？”
叶天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洞悉的淡然：“佐治来任职，是摆在明面上的。目的嘛，也不难猜。无非就是收集情报、捞取好处、埋几个钉子，替他们盎格鲁在这里的利益站台，顺便……给未来的回归添点堵。”
黄炳耀忍不住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强盗！自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跑到我们这儿来搜刮！”
叶天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点嘲讽的味道：“黄署长，你以为盎格鲁还是从前那个‘日不落’吗？他们家里现在通胀厉害，日子紧巴巴的。香江这么块肥肉，他们能放过？不在这里搞钱，去哪搞？这些年，从这儿搬走的钱，几百上千亿美刀怕是都有了，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恨不能把香江当成他们永久的钱袋子。”
黄炳耀闷着，没接话，胸口堵着一股火，却不知道往哪发。
叶天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上点神秘的味道：“黄署长，我知道你是心向这边，想保香江一片安宁，不想让外人搅风搅雨。”
黄炳耀心里一跳，赶紧打哈哈：“叶先生，您这话说的……什么心向不心向，我就是个警察，依法办事。”
叶天也不深究，淡淡道：“我这儿有条消息，值点钱，一千万港纸。”
黄炳耀吓了一跳，连忙说：“叶先生，您别开玩笑了，我哪买得起？我那点薪水您又不是不知道。”
“不用你个人掏腰包。” 叶天的声音很平稳，“这消息的价值，自然有懂行的人明白，也自然有人愿意付这个价钱。”
“冈本的托幼它公司，最近向北边的大毛熊，卖了三台九轴的高精度工业机床。这种机床……能做精密的零件，也能加工一些特别的‘玩具’。好了，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不等黄炳耀反应，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黄炳耀拿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他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托幼它公司……九轴机床……这……”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睁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佐治来，跟这件事……也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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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不同地方的人们，正经历着各自的清晨。
一处废弃公寓内。
卓子强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连张废纸都没有，干净得象是被一百个清洁工反复打扫过。
“不可能……”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钱呢？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十点四个亿啊……全是旧钞，堆满这半个屋子……”
他象是魔怔了，猛地爬起来，跟跄着冲出门，在公寓楼破败的走廊和楼梯间来回穿梭，一个个房间踹开门看。没有，哪里都没有。他又跑到外面，围着这栋即将拆迁的破楼转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垃圾堆、碎砖块后面，甚至老鼠洞他都想扒开看看。
最后，他回到那个房间，背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汗水混着灰尘，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痕迹。他确认了，千真万确，就是这里，他精挑细选、以为万无一失的藏钱窝。
他为了稳妥，特意多等了一天，想趁凌晨人最困的时候，先转移一部分。可当他满怀激动和期待地来到这里，准备拥抱他那些可爱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战利品”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屋子冰凉的空气和灰尘。
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慌，让他想吐。
“贼……肯定是遭了贼！” 卓子强猛地一拳捶在地上，灰尘噗地扬起一小片。他低吼起来，眼睛发红，“谁？！哪个王八蛋干的？！别让老子抓到你！抓到你，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胸口剧烈起伏，然后，那口气忽然泄了。他象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开始耸动。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声在空荡的破楼里回荡，听着有点凄惨。
“我的钱啊……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了那么久……差点把命搭上才弄来的钱啊！”
“结果……结果是给哪个龟孙子打了白工？！”
哭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眼神却慢慢重新聚焦，变得狠厉起来。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超人我能绑一次，就能绑第二次！其他那些沃尓沃……哼，肥羊多得是！”
“下次……下次我一定找个更隐秘的地方！天王老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对着空气，象是发誓，又象是诅咒：“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我卓子强跟你没完！”
发泄完了，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就在这时——
刷！刷！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