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叹了口气：“叶天这家伙，案子办得真漂亮。可惜，他不是警察。”
陈欣健苦笑：“人家是大生意人，怎么可能来做警察这苦差？每次港督府宴会，人家是座上宾，咱们是穿军装站岗的。”
黄炳耀重重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欣健怕老总心情不好迁怒下属，连忙开脱：“社团查消息有天然优势。那些矮骡子是社会底层，能渗透到边边角角，再偏僻地方也有他们的人。叶天是洪兴大底，小混混对他天然放心，有话愿意跟他说。”
“不象咱们，出了刑事案件想调查，往往一问三不知。混社团的，谁愿意跟警察沾边？弄不好被当成线人，让社团误会是卧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这年头监控又少，查起来麻烦。”
黄炳耀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我可不是空降的总警司，也是基层爬上来的。”
他正色道：“命令o记，密切监视各社团动向，绝不允许出现大社团火并。真要有，特务连和防暴队第一时间上。我的辖区，不准有这种大规模冲突。”
陈欣健立正：“是，长官！”
黄炳耀挥挥手：“叶天做事雷厉风行，这家伙有大人物通病！没多少耐心。让袁浩云他们加快，倪家不能留太久了。”
陈欣健应道：“您放心，我立刻督促。”
黄炳耀微微叹息：“但愿吧。”
…
叶天取消两千五百万花红的信儿，第一时间就在江湖上载开了。各个社团的坐馆和堂主，都惊疑不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多社团已经知道，有人在叶天那儿领了巨额花红。也就是说，洪兴大概率找到了杀细b的真凶。
这么快就破了这么棘手的灭门案，让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洪兴是江湖前十的大社团，成员五万之多。要是他们真铁了心报复，很多社团都扛不住。尤其人家师出有名，“为兄弟报仇”这旗号打出去，天然受江湖支持。混社团的，不就讲究“忠义”二字么？
好多坐馆紧张起来，第一时间下令自查，怕凶手在自己社团里，那麻烦就大了。
许多和洪兴堂主有交情的大佬，也纷纷打电话探口风。
…
十三妹挂了电话，皱眉看对面的韩宾：“阿天那儿，还没信儿过来？”
韩宾摇头：“阿天是做大事的，口风紧。想知道是谁杀了细b，估计得等聚义堂开会。”
十三妹不满：“连我们这些堂主都不告诉？太见外了吧？”
韩宾不觉得有什么：“洪兴十二个堂主，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谁敢保证没人漏风？蒋生当初让细b做掉巴闭，告诉其他堂主了么？还不是怕跟巴闭关系好的靓坤，漏给东星？”
十三妹笑了笑：“细b的事，该不会是靓坤干的吧？”
韩宾直接摇头：“不可能。巴闭算什么，值得靓坤冒违背家法的风险去杀？不划算。东星都不计较了，靓坤犯得着出头？”
十三妹一想，也是。
韩宾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的人看见，大飞和灰狗，带着肥佬黎去了海边。”
十三妹眼睛瞪圆：“肥佬黎要跑路？”
韩宾翻白眼：“大飞和灰狗跟肥佬黎关系没那么好…我手下说，他们去海边后，放了把大火。”
十三妹失声：“毁尸灭迹？细b全家是肥佬黎杀的？”
韩宾把玩着酒杯：“就当时看，肥佬黎没那能力。”
十三妹点头：“没错，细b死前一天，肥佬黎刚被叶天打残，亲信全进了医院。他自己也被咱们打得重伤，站都站不稳。他没能力策划灭门。”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难道是肥佬黎勾结了外人？”
韩宾耸肩：“应该就是。不管怎样，肥佬黎死了，也算给细b报了仇。剩下的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那是蒋生该想的。”
十三妹皱眉：“肥佬黎失心疯了？敢勾结外人杀同门堂主？”
韩宾解释：“简单。细b是蒋生最信的铁杆。什么情况下，会有人先动手解决龙头的铁杆？”
十三妹恍然大悟：“没想到肥佬黎野心这么大，敢打龙头的主意。” 她有点懊恼，“早知他是这种货色，当初在聚义堂，我就该多踹他几脚，最好把他蛋踹爆！”
韩宾闻言，莫名觉得下身一凉，下意识夹紧腿。
十三妹换了个话题：“靓坤之前说的洗钱那事，你觉得有搞头？”
韩宾实话实说：“很有搞头。我须求大。我的业务跟你们不一样，来往都是大额现金，没有正规洗钱渠道，花起来太不方便。要是有稳定渠道，我百分百支持。”
十三妹又问：“那我钵兰街的生意，需要么？”
韩宾耸肩：“只要是混社团的，没人不需要洗钱。而且这事越早搞越好。电影什么的次要，关键是洗钱渠道。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渠道，才最重要。”
“说实话，你紧迫性没我们强。钵兰街的生意，好歹还能做点帐应付检查。”
十三妹心里有了主意，接着问：“现在洪兴空出两个堂口，你说咱们有机会争争么？”
韩宾失笑：“你还想打这主意？”
十三妹理所当然：“地盘嘛，越多越好，谁嫌多？”
韩宾收起玩笑，认真道：“我建议你别想。这两个堂口，早就有主了。”
十三妹皱眉：“有主了？”
韩宾慢慢解释：“一般堂主过世，继承位子的，是他手下大底。拿铜锣湾说，本该选细b手下大底。但他手下没象样的，就一个陈浩南，还被蒋生扔公海了。”
“按说，这是其他堂主争的机会。但是，铜锣湾堂主的位子，十有八九是叶天的，别人别想了。”
十三妹不解：“凭什么？不用堂主公推么？”
韩宾慢条斯理：“细b的灭门案是凌晨发生的，不到傍晚就破了。为了查这案子，叶天撒下去两千五百万花红。和联胜选个龙头，两百万就够了。两千五百万，还不够换一个堂主？”
十三妹无言以对。
韩宾语气笃定：“铜锣湾堂主，除了叶天，没人有资格。这是蒋生在酬功。就算其他堂主有意见，也没用。谁愿意为细b的案子扔两千五百万，谁也能坐这位子。”
“更何况，其他人都能争，唯独你不能。”
十三妹不服：“我为什么不能？”
韩宾看着她：“你欠叶天和靓坤人情。”
十三妹哑了。没错，她欠旺角人情。人情债最贵，欠了很难还。
韩宾又说：“不说你和他们的渊源，单说你当初上位，人家帮你的，你就得记着。想争利益没错，但要是毁了信誉，以后没人愿意跟你合作。”
十三妹叹气：“那北角呢？北角总能争争吧？”
韩宾耸肩：“北角，自然是大飞和灰狗的，他俩得选一个出来。北角的大底，不就他俩最有实力么？”
“把家伙都归置好，跟我去陪蒋生赴约谈事。”
靓坤将指间燃到尽头的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烟蒂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火星瞬间湮灭。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锐利的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的叶天、立在一旁的林福等人，带着明显的召集意味。
叶天四肢舒展地瘫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软得象滩没有骨头的烂泥，眼皮懒懒散散地耷拉着，连抬一下的力气都仿佛不愿费，语气里满是慵懒的不情愿。
“你跟陈耀俩人过去应酬不就够了？用得着特意叫上我吗？”
“我还想在这儿眯一觉，养养精神呢。”
靓坤无奈地耸了耸肩，迈步走到叶天身边，弯腰俯身，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