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鸡立刻挺直腰，双手贴着裤缝，站得笔直，象个等待指令的兵。
“天哥您说！”
叶天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又似乎没有。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什么情绪。“先把自己的位置摆端正。”
“社团交给我的任务，是查出细b灭门案的真凶。这事，我做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山鸡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有点深，象是在教他辨认某种复杂地图上隐秘的岔路口，“至于凶手该怎么处置，轮不到我操心。”
“在社团里，不是你拳头硬、脑子活就能一路往上蹿。有时候，知道自己在哪儿，比知道要往哪儿去，更紧要。”
山鸡皱着眉，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这算哪门子道理？查到凶手，办了不就是了？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叶天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手机，拇指在冰冷的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忽然抬眼看向山鸡，那眼神里带了点考校的意味。
“我现在要打个电话。”
“你觉得，该打给谁？”
山鸡心里“咚”地一沉。他凌晨就在现场，看得明白，是蒋天生亲自把查案的事交给了叶天。按常理，事办完了，自然该向龙头汇报。可叶天刚才那句“摆正位置”象个钩子，在他脑子里反复拉扯。他想起叶天是跟谁混的，想起这案子背后可能牵扯的…
电光石火间，他象是摸到了那团乱麻的线头，猛地低下头，声音压得躬敬：“我觉得…您应该先打给坤哥。”
叶天脸上这才露出一个比较明显的、带着赞许意味的笑容，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下去。
“不错。出来行，最重要是知道自己端的是谁的碗，吃的谁的饭。”
山鸡重重地点头，觉得这句话比之前听过的许多狠话都沉，得刻在脑子里。
“坤哥，来我这儿一趟。细b的案子，搞定了…对，证据都齐了…好，等你。”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房门就被推开了。靓坤带着武兆南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有好事”的兴冲冲的神色。他一眼瞥见站在一旁、姿态拘谨的山鸡，眉毛扬了扬。
“咦？山鸡？” 他语气里有点意外。
山鸡赶忙上前一步，身子弯了弯：“坤哥。”
靓坤却没接着问案子，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叶天，语气好奇：“山鸡怎么在你这里？他不是跟着陈浩南那个衰仔的么？”
叶天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话说得也直白：“这小子想跟我。”
“人嘛，还算聪明，讲义气，重情分。就是有一点，我不太看得上。”
靓坤“啧”了一声，在叶天旁边的沙发坐下，顺手拿起桌上半凉的茶杯灌了一口，不以为然：“收小弟又不是选圣人，哪有十全十美的？真要有那种完美无缺的，你敢放在身边？”
他扭头看向山鸡，眼神在他身上扫了扫：“说说，到底哪点不入你天哥的眼？”
叶天翻了个白眼，嫌弃的意思很明显：“太好色。”
“噗！！” 靓坤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咳了几声，指着叶天，嗓门都大了，“好色算个屁的缺点！男人不好色，那还是男人吗？”
叶天耸耸肩，语气有点调侃：“所以啊，山鸡跟我不太对路，跟你倒是挺配。你们俩，算是一路人。”
靓坤顿时来了兴趣，朝山鸡招招手，姿态随意：“小子，你不是跟着陈浩南么？怎么想起来换码头了？”
山鸡不敢隐瞒，把聚义堂之后的事情，从陈浩南听信谣言怀疑靓坤，到自己争辩被赶走，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条理倒还清楚。
靓坤听完，咂咂嘴，摇了摇头：“细b真是…白养了个白眼狼。” 他转向叶天，确认道，“这小子，真象你说的，除了那点毛病，其他还行？”
叶天又瞥了山鸡一眼，有点无奈：“除了好色，别的还行。”
靓坤对着叶天“呸”了一声，很是不满：“好色怎么就不算优点了？你小子要是不好色，身边能绕着那么多女人？”
山鸡在一旁听得一愣，脸上冒出问号。天哥有很多女人？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叶天嗤笑一声，话里带着刺：“就算是优点，也没见你带一个正经的回去，让干娘高兴高兴啊？”
靓坤象是突然被捏住了后颈皮，立刻举起双手，做讨饶状：“喂喂，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说正事说正事！细b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怂了，很明显。
叶天敛了玩笑的神色，把事情缓缓铺开：“简单说，肥佬黎和东星的耀扬，勾搭到一起了。肥佬黎负责引路，借着给细b家人送东西的名头，把耀扬的人带进门。之后，就是耀扬动手，活埋了细b全家。”
“证据链齐了，人证物证都有，错不了。”
靓坤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图什么？出来混，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谁干？”
叶天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着，象是在整理看不见的线索：“我琢磨了几种可能，你听听。”
靓坤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你脑子灵光，猜得准，快说。”
“第一，为了报复巴闭。” 叶天不紧不慢地说，“蒋生和骆驼私下有交易，把巴闭的事按下了。具体交易了什么不清楚，但面上算是翻篇了。耀扬那个人我听说过，东星里的鹰派，性子狂。说不定，他不满骆驼的妥协，杀细b全家，是种反抗。”
靓坤皱着眉想了半天，缓缓摇头：“不太象。骆驼在东星的威望，那不是一般的高，连本叔那种老家伙都服服帖帖。耀扬再狂，也不敢明着跟骆驼打对台。这猜测…有点道理，但可能性不大。”
叶天点点头：“那还有第二种可能。细b在十二堂主里，是顶支持蒋生的，比陈耀还死心塌地。他就是蒋生的头号打手，蒋生开会，动不动就喊‘阿b呢’，可见多倚重。杀了细b，等于断了蒋生一条骼膊。”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这点往下想，还有第三个可能。肥佬黎对蒋生不满，或许他自己，也对龙头的位置有点想法。除掉细b，对他后面动作有好处。”
“要是这猜对了，那就能扯出第四个可能！合作是相互的。肥佬黎想抢洪兴的龙头，难保耀扬不想抢东星的坐馆。”
靓坤听完，脸上露出那种近乎癫狂的笑容，拍着自己大腿：“出来混，除了赚钱，不就为了争个高低？龙头坐馆那个位子，只要是还有点血性的，谁不想坐一坐？肥佬黎和耀扬想往上爬，不奇怪。”
叶天嗤笑一声，话里满是不屑：“也就愣头青，才会死盯着坐馆那个位子不放。”
靓坤笑容一僵，没好气地瞪他：“阿天，你非得跟我唱反调是吧？”
叶天还是那副放松的姿态，话说得透彻：“社团最底下那些小的，才把龙头当终极目标。真正的大佬，都藏在幕后。像和联胜的邓伯，和兴盛的神爷，那才是老狐狸。”
“龙头坐馆有什么好？除了个虚名，能主持几次聚义堂会议，还能得着什么？社团里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全得管。社团闯了祸，条子第一个找的就是龙头。二十四小时被人盯着，你以为舒服？”
他看着靓坤，语气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出来混，赚钱才是第一位。这话，当初可是你教我的。”
靓坤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嘴里嘟嘟囔囔，含混地骂着些什么。
一旁的山鸡，已经听得呆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贴近地听到洪兴内核层面的这些盘算。每一句话，都象锤子，敲打着他过去那点简单的认知。蒋生要洗白？龙头的位子竟然是个火坑？
叶天看了他一眼，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对，蒋生一直想洗白。被条子天天盯着，做什么生意都束手束脚，想安安稳稳赚钱都难。他不洗白，等着被烦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