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蹲在土坑边扫了两眼尸体，指尖捻了捻脚下的湿泥，便瞬间戳破了这桩惨案的内核症结。
有人想搅得洪兴内乱？这在江湖上不算新鲜事，哪个社团内部没有利益纠葛？
可有人想让警察二十四小时死盯着洪兴不放？这就戳中了所有大佬的死穴！被条子缠上，还怎么安心捞金？
蒋天生的暴戾情绪，如同瘟疫般瞬间感染了在场所有人。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如今好不容易熬到能安享富贵的地步，竟然有人敢搅乱他们的安稳日子？
没说的！
干他娘的！
陈浩南和他的几个小弟早已没了半分自由，林福、骆天虹带着武兆南，再加之诸位堂主的头马们，如同押解死囚般将陈浩南架起。
要他挨家挨户去铜锣湾的红灯笼场子辨认，务必揪出那个散播“靓坤杀细b”谣言的杂碎。
这一次，所有堂主都格外上心。
道理再简单不过！今天有人能把脏水泼到靓坤身上，明天就可能泼到自己头上。
靓坤好歹有叶天这个能力强悍的兄弟力挺，他们自己可未必有这样的靠山。
唇亡齿寒的道理，没人比这些老江湖更懂。
无论如何，必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没拿到结果之前，诸位大佬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夜色深沉，只有虫鸣在寂静中此起彼伏地聒噪着。
叶天掏出万宝路，指尖夹着烟身，指腹摩挲着烟纸纹路，给身边的蒋天生、靓坤等人逐一递去，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映亮了几张沉凝的脸庞。
蒋天生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中缓缓溢出，沉声道：
“依你之见，这背后黑手，谁的嫌疑最沉？”
叶天指尖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语气平淡得如同古井无波：
“道上混的，没一个能完全摘清嫌疑。”
蒋天生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叶天没理会他的错愕，继续说道：
“香江就这么大点地方，一条街上恨不得扎下四五家社团。”
“咱们洪兴占的地盘，全都是人口密集、油水丰厚的黄金地段，惹人眼红再正常不过。”
“东星、和联胜，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肥肉？”
蒋天生微微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社团外面有虎狼环伺，内部也未必是铁板一块。”
“那个散播谣言的杂碎，为什么偏偏咬着坤哥不放，说他杀了细b？”
“咱们社团内部诸位大佬的关系，也不是无缝可钻。”
“细b与谁有过节，我不清楚，也不便妄加揣测，但社团内部堂口之间的摩擦，就从来没断过，前段时间咱们两个堂口还刚火拼过一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蒋天生的脸色愈发阴沉，指节因用力攥紧香烟而泛白，烟蒂被捏得变了形。
“内忧外患啊。”
叶天却显得格外轻松，指尖一弹，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这事情要是交给警察来查，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有眉目。”
“不过咱们是社团，查这种阴私勾当，倒是简单得很。”
蒋天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
“你有锦囊妙计？”
叶天脸上露出肉疼的神色，仿佛割了他一块心头肉：
“有！”
“不过这个办法，还是等正规途径查不出结果再用吧。”
“太耗家底了。”
蒋天生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旁听的诸位大佬也纷纷松了口气！叶天向来言出必行，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十足把握。
蒋天生吸了口烟，语气略带轻松地问道：
“你觉得，陈浩南能认出那个散播谣言的人吗？”
叶天毫不尤豫地摇了摇头：
“绝无可能！”
蒋天生一滞，有些不敢置信：
“陈浩南好歹也是细b最得力的头马，跟着他这么多年，连辨认一个人的本事都没有？”
叶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人就是个听风就是雨的草包，半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细b对他确实不薄，他为细b悲伤或许是真的。”
“可人家随便嚼几句舌根，他就信以为真，可见情绪已经激动到失了理智。”
“估计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脑子里只剩一腔蛮劲。”
“想要指望他认出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蒋天生干笑一声，语气有些勉强：
“陈浩南还是有点用处的。”
叶天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
“蒋生说得是。”
蒋天生不再说话，诸位大佬识趣地纷纷退开，没人敢再凑上前。
明明刚才还在严厉苛责陈浩南，现在却话锋一转想要抬举他，蒋天生的心思实在难猜。
这些能坐到社团中层以上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想因为一句话说错，就被龙头记恨上。
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只是众人心里都觉得奇怪，蒋天生的情绪变化也太快了些。
唯有叶天对蒋天生的心思洞若观火，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说出来着实可笑，蒋天养明明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论资源倾斜、论扶持力度，他蒋天生从未吝啬，可偏偏蒋天养混得风生水起，黑白两道通吃，活得比他这个龙头还滋润。
蒋天生一门心思想要洗白，学着蒋天养的样子，成为真正手握实权的大佬。
可若是细b全家被杀的事情发酵，警察必然会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到时候别说洗白，能不被拖累就不错了。
无论如何，蒋天生都需要以最快的速度了结这桩案子。
至于陈浩南……那本就是他为濠江赌厅选定的负责人。
陈浩南的表现固然不堪，但恰恰中了蒋天生的心意！能力太强的人不好控制，也未必会对他忠心耿耿。
像陈浩南这样没什么脑子、又急于上位的四九，才是最好掌控的棋子。
细b一死，陈浩南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这个时候蒋天生若是伸手拉他一把，他必然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濠江的赌厅，也就此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便是蒋天生的平衡驭人之道。
可在叶天看来，陈浩南那点本事，若不是有山鸡在一旁帮衬，想要上位简直是天方夜谭。
蒋天生生性多疑，这或许是身处高位者的通病，尤其是掌控欲极强的人。
更何况洪兴不比新记。
新记是真正的家天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传承有序，根基稳固。
洪兴原本也是如此，可蒋震死后，蒋天生上位，为了超越父亲的成就，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成立十二话事人制度。
洪兴十二堂主与龙头共天下。
简而言之，十二堂主的自主权力大大增强，在各自的地盘上拥有绝对的话事权。
这一制度让洪兴的版图迅速扩张，势力一日千里，却也从根子上埋下了隐患！非蒋家人也有可能坐上龙头之位。
蒋天生想要洗白，但更想牢牢掌控洪兴。
蒋天养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一手白道、一手黑道，黑白通吃才是真正的王道。
细b死了，等于断了他的一条臂膀。
“再没有比细b更听话的狗了。”蒋天生在心里惋惜不已。
虽说还有陈耀可用，可那家伙浑身都透着精明，让他老老实实听话可以，让他心甘情愿赴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靓坤对蒋天生也算得上忠心耿耿，可蒋天生始终不敢像信任细b那样信任他。
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细b的人缘向来一般，除了靓坤，也就信哥、基哥与他走得近一些。
蒋天生是他最大的靠山，离开了蒋天生，细b在洪兴根本混不下去。
可靓坤完全不同，除了与北角的肥佬黎不合，他与其他堂口的关系都还算融洽。
油尖旺三地更是铁板一块，钵兰街的十三妹还连着韩宾三兄弟，势力盘根错节。
说句实话，在十二堂主中，靓坤的势力其实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