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还蹲在陈浩南面前，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脸，不重，但每一下都象在敲打他最后那点支撑。
“衰仔，你除了这张脸能看，还有什么？”
“出来混，最不值钱的就是脸。”
“男人能不能站住脚，从来不看俊不俊，看你能不能扛事，能不能平事。”
“细b死的时候，你在哪？在做什么？你们这些当小弟的，又在做什么？”
“听到老大死了，不想着怎么查出真凶报仇，就凭几句不知哪来的闲话，跑来这里捣乱，给社团添堵。”
“细b真是……白养你了。”
叶天站起身，最后踹了一脚，把陈浩南踢得滚了几圈，刚好滚到埋着细b全家的大坑边。
“我要是你，现在就直接跳下去，陪着细b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陈浩南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肩膀剧烈抖动，却没有声音。
他彻底垮了。
山鸡、包皮几个站在不远处，看着陈浩南的样子，手足无措。想上前拉，又被一众堂主大佬的气势慑住，不敢动。
叶天瞪他们一眼：“还愣着？不把他拖回来，真想让他一起埋了？”
山鸡、包皮如梦初醒，慌忙冲上去，连拉带拽地把陈浩南拖到一边。
在场的大佬们心里都摇了摇头。陈浩南，完了。今晚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到那时，他除了那张脸，什么也不会剩下。
蒋天生拍了拍手，打破沉默，看向叶天：“阿天，细b这事，你打算怎么查？有头绪吗？”
叶天的目光重新落回坑里的尸体上，看了半晌，忽然问靓坤：
“坤哥，你仔细看看。细b他们这死法……你熟不熟？”
靓坤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上前，蹲在坑边仔细看。
蒋天生和其他大佬也都面露疑惑。死法？熟不熟？这全家被埋的死状，还能有什么讲究？
突然，靓坤嘴巴张大了，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喃喃道：
“这……这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做派……真他妈的……象我！”
啊？！
蒋天生脸色一沉，眉头紧锁：“阿坤！这话不能乱说！”
靓坤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出来混，讲信用嘛。我跟人开片，要是对方嘴贱惹毛我，我说杀他全家，就一定杀他全家。说到做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靓坤还在嘀咕：“怪了……这手法，这思路……真象是我亲手做的一样。”
蒋天生懒得理这个口无遮拦的癫佬。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就凭这句话，不管细b是不是他杀的，蒋天生都不能轻饶他。
他转向叶天：“阿天，你怎么看？到底是谁干的？”
叶天神色认真起来：“动手的人，未必跟细b有多大仇。”
“很简单。你们看，细b身上没有挣扎伤，也没有被折磨的痕迹。他们全家，是直接被活埋的。”
“从这点看，凶手更象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不带私人情绪。”
蒋天生皱眉：“不可能。细b是铜锣湾堂主，有地盘有手下。为杀人而杀人，不怕铜锣湾报复？不怕洪兴追究？”
叶天毫不掩饰对陈浩南等人的鄙夷：“就凭陈浩南那帮废物，查得出凶手？”
蒋天生一滞，脸色难看。其他堂主脸色也不好看。话难听，却是事实。
叶天伸出两根手指：“做得这么干净利落，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职业杀手。拿钱办事，跟细b无冤无仇，所以用最干净、最不留线索的方式。这样，就算差佬来了，不从外围挖线索，也别想从尸体上找到指向凶手的痕迹。”
众人点头。
“第二，”叶天顿了顿，“凶手的目标，根本不是细b。细b一家，只是凶手用来达成某个目的‘道具’。”
“换句话说，凶手要的，就是细b死后的结果！洪兴内乱，江湖格局变动。”
蒋天生眉头紧锁：“比如？”
叶天随手一指那边脸肿如猪头的陈浩南：“比如，象这个蠢货一样，认定细b是洪兴内部的人杀的，比如我们旺角。”
“或者说，不管这帮蠢货认定是谁杀的，只要矛头指向洪兴内部任何一个堂口，对我们来说，都是大麻烦。”
“你们想想，‘洪兴铜锣湾堂主疑遭同门灭门’！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够不够劲爆？我们洪兴，立刻就会成为江湖焦点，差佬也会二十四小时盯死我们。”
诸位大佬脸色齐变。
是这么个道理。一旦被扣上“内讧”、“自相残杀”的帽子，不仅实力受损，还会给外人可乘之机，更会招来警方高压。
蒋天生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陈浩南跟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拎起来，眼神阴冷：
“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细b是靓坤杀的？！”
被龙头这么近距离逼视，陈浩南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没……没人告诉我……是，是我自己猜的……”
啪！
蒋天生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陈浩南嘴角立刻裂开，血丝渗了出来。
“想清楚再说！”
“没人告诉你，你就敢随口诬陷同门堂主？你想让洪兴内乱？你想让洪兴万劫不复？！”
“查不出背后指使你的人，我就送你去陪细b！”
这一刻的蒋天生，面容阴沉得可怕，眼里那股黑暗冰冷的气息，让周围所有人都心底一寒。
山鸡吓得脸色惨白，忍不住大喊：“南哥！你快说啊！到底是谁！”
山鸡不傻，一听叶天的分析，就知道陈浩南被人当枪使了。刚才他就想拉陈浩南走，可腿软得动不了。
陈浩南被山鸡一喊，似乎清醒了点，急急说道：“蒋先生！我真的没撒谎！”
“我们听到b哥出事的消息，都气疯了，只想立刻找到凶手报仇。”
“就在那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在我们旁边说了一句……”
“‘b哥在的时候，在社团里跟他最不对付的，就是旺角靓坤。说不定，就是靓坤为了抢地盘，才对b哥下毒手’……”
砰！
蒋天生一脚踹在陈浩南胸口，把他踹翻在地。
“给我把那个人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揪出来！”
蒋天生的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炸起，脸色铁青得如同淬了冰的玄铁，周身翻涌着山雨欲来的暴戾气场。
猩红的眼瞳死死钉在地面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上，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空气仿佛被冻结的铅块，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压抑。
豪车前的诸位大佬没一个神色轻松。
这本不该是如此凝重的局面。
细b全家横死固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论江湖地位，他不过是洪兴十二堂主之一，与东星的巴闭半斤八两。
当年巴闭遇刺时，东星也未曾这般兴师动众，该谈的生意照样谈，该赚的钱一分没少。
混江湖的，早就把人情世故看透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打打杀杀早已是过眼云烟，真金白银才是实打实的根基。
就算是堂主陨落，首要之事也是不能眈误自己的财路，所谓仇恨，不过是可以暂且搁置的附属品。
他们此番赶来，更多是为了给细b一份体面，顺带卖龙头蒋天生一个面子。
先前诸位大佬的心情其实颇为松弛！细b死了便死了，案子慢慢查就是，谁也没指望立刻有结果。
叶天能被公推出来查案，众人更是乐见其成。
谁手上没有一堆棘手事务要处理，哪有闲工夫耗在这种凶杀案上？
可叶天能在洪兴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