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缓缓道:“第一,阿天现在只是个‘草鞋’,辈分不够。调到总舵做事,名不正言不顺,那些堂主、大底,表面不说,心里能服?您本意是好,可下面的人要是阴奉阳违,反而弄巧成拙。”
蒋天生沉默了一下,这层他确实没细想。
靓坤继续说:“洪兴十二堂主的规矩,是您早年定下的,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不先把阿天的名分问题解决好,底下人难免多想,以为您要借着阿天收权。”
蒋天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阿坤,你想得周到!我绝没那个意思,就是想社团生意能正经些,兄弟们赚钱也安心。要是因为这个生出误会,得不偿失。你是一心为公。”
靓坤语气放得更诚恳:“蒋生,我能有今天,全靠您提拔。没有您,就没有我靓坤的堂主位子。”!这话当然不是他真心想的,是叶天让他务必说的。想在洪兴站稳,甚至想得更远,蒋家这道门,必须得开。
蒋天生果然很受用,语气更亲切了:“阿坤,我一直信你,知道你懂事。那第二件事呢?”
靓坤故意尤豫了一下,才说:“第二……就是阿天自己了。我早想推他上去,可这小子,懒筋缠身,就图个自在逍遥,说不想被拴着。您想啊,哪家的大才,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蒋天生怔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倒真是个大问题。
下午两点,荃湾有骨气酒楼,某个僻静包间。
叶天穿着一身黑,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懒洋洋,跟着服务生晃进来,眼神里带着没睡醒似的惺忪,四下扫了扫。
蒋天生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笑,起身招呼:“阿天,来了,坐。”
肥佬黎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火苗又蹿了一下。刚才他进来,蒋天生不过点点头。可形势比人强,他是真打不动了,再打,底裤都得赔出去。
叶天跟蒋天生打过招呼,目光落在肥佬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有点好奇:“黎社长,你这脸色……不太对啊。满头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这空调挺足啊。”
肥佬黎不想理他,更不想提下体那要命的疼。
蒋天生笑着打圆场:“我来时他就这样了,汗出个不停。”
肥佬黎牙关咬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硬生生忍着。他现在全靠一口气提着,那口气一松,指不定出什么丑。下体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象是有人在里面拿着钝刀子慢慢割,冷汗顺着鬓角流,衬衫领子湿了一小片。
叶天看了他两眼,忽然扭头对蒋天生说:“蒋生,他是疼的。”
“我以前跟坤哥出去办事,挨过一刀,当时就这德性。疼得冷汗直冒,话都不敢多说,一说那口气就泄,疼得更厉害。”
肥佬黎一听,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脸色也更难看。
蒋天生有些纳闷,看向叶天:“你对肥佬黎下手了?”
叶天摇头,语气平淡:“我守规矩。洪兴的规矩,堂口打架,不动堂主,不出人命。我一向照规矩来。”
肥佬黎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着他,因为疼痛和愤怒,声音都有些变调:“你守规矩?!一个凌晨,废了我四百多个兄弟,断手断脚!这比杀了他们还毒!”
叶天嘴角扯起一点弧度,那弧度里没半点笑意:“先撩者贱。到处放话要给我和坤哥好看的,不是你?现在最先认怂的,不也是你?”
“你哪头都占不着理,倒怪我心狠?”
“噢,” 叶天象是刚想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额头,“我忘了,你黎社长向来不讲理,只认拳头。”
他说着,捏了捏自己的拳头,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带着点狠戾的意味:“想玩硬的?我让你一只手。”
“你敢吗?”
肥佬黎彻底噎住了。
怎么有这么不依不饶的人?酒都摆了,头都低了,他还想怎样?
叶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要不是看洪兴规矩的份上,我早把你连根刨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摆酒?”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敢动你?”
“就你弄的那些破杂志,也配叫咸湿?制服诱惑懂吗?熟女风情明白吗?连萝莉三好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在这行混?”
“我原以为你能多撑几天。”
“那样我正好找十三妹,一口气办它十几本新杂志,把你市场挤干榨净。”
“可惜,你不中用啊。”
“我准备的一千万,才花了四百万,你就趴下了。”
“怎么?”
“不服?”
“不服咱们可以接着玩。”
叶天的话,一句一句,像小刀子,专往肥佬黎心窝子里最疼的地方扎。肥佬黎脸上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
他死死盯着叶天,从牙缝里迸出字来:“叶天……你别太过分!”
叶天呵呵一笑,那笑声里满是轻篾:“我过分?事儿你挑的,怂你先认的,现在倒成了我过分?黎社长,你这道理,是跟咸湿杂志学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那点狠厉不再掩饰:“看清楚了,今天我能坐这儿喝这杯茶,是给蒋生面子。”
“想求和,拿出求和的样子。”
肥佬黎心里一沉,知道要坏。
蒋天生也看出气氛不对,连忙开口:“阿天,旺角北角都是自家堂口,误会解开就好。一杯茶,过去就算了。”
叶天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肥佬黎身上,那目光像秤砣,压得人喘不过气:“蒋生的面子,我肯定给。”
“但他挑起来的事,造成的损失,得赔。”
“双倍。”
蒋天生看向肥佬黎,眼神带着询问。
肥佬黎心在滴血,但知道躲不过,咬牙点头:“我赔!”
叶天笑了,那笑容看起来甚至有点轻松:“行。一千万。下午我让人去你府上取。”
肥佬黎眼睛猛地瞪大,象是没听清:“……多少?你不是说只花了四百万?!”
叶天收起笑,语气理所当然:“我放话整个江湖,镇住那些想帮你的人。我叶天的面子,不值六百万?”
肥佬黎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眼前发黑,胸口闷得象是要炸开。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刺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他张了张嘴,最终,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给。”
肥佬黎几乎是撑着桌子,一点点把自己从椅子里挪起来的。两条腿打着颤,每动一下,下体那处就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额头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一层,脸色白得吓人。
他几乎是蹭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包间的,背影佝偻,象个重病的老人。
蒋天生和叶天看着那扇门关上,对视一眼。
“阿天,他走路那姿势……不太对劲。” 蒋天生摸了摸下巴。
“恩,” 叶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跟我以前一个兄弟做完环切手术后的样子,一模一样,腿都并不拢。”
蒋天生愕然:“肥佬黎这岁数……还做这个?”
“也可能是昨天在聚义堂,被人不小心踹到了要害。” 叶天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两位洪兴的大哥同时沉默了。
肥佬黎不是好东西,他遭罪,两人不同情。
但同为男人……看着那样子,难免有点后背发凉。
碍眼的走了,叶天拿起茶壶,给蒋天生续上:“为这种货色,劳动蒋生跑一趟,不好意思。”
蒋天生摆摆手:“再不成器,也是洪兴的堂主,外头看着,代表洪兴的脸面。”
叶天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