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实在受不了他那样子，对着蒋天生说：“蒋生，咱们洪兴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社团，能不能立个规矩？以后这种穿着随便、不懂礼数的，就别让他进聚义堂了，免得丢关二爷和洪兴先辈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洪兴一代不如一代，净出些没规没矩的货色。”
他毫不客气地指着肥佬黎：“您看看他，刚才当众抠脚闻手，现在又捂着裤裆……好歹也是洪兴一堂之主，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洪兴的堂主都是这副德性！”
肥佬黎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嘶声说：“我……我这样是谁打的？！”
他想把水搅浑。
靓坤半点不虚：“我打的！”
叶天立刻接口：“我打的。”
太子、韩宾、十三妹……刚才动了手的堂主们，异口同声，懒洋洋地接道：“我打的。”
肥佬黎张着嘴，看着这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靓坤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出来混，要讲规矩。错了要认，挨打要站稳。亏你还是个堂主，这点道理都不懂？你要是我小弟，早让人扔进海里喂鱼了。”
叶天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我们旺角，可不要这样的小弟。连进洪门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一唱一和，把肥佬黎贬得一文不值。
蒋天生咳嗽两声，打断他们：“行了，聚义堂上，个人恩怨暂且放下。不过规矩要记住，如果你们两个堂口真要打，可以，点到为止，不许闹出人命。”
靓坤和叶天立刻收敛表情，端正答道：“是，蒋生。”
蒋天生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肥佬黎心中恨意滔天，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好……好！我北角，跟你们旺角，开战！堂口大战！”
靓坤理都懒得理他，端起茶杯。
叶天则干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洪兴这月会，实在无聊得很，不过是例行交数，没什么新鲜内容。
蒋天生深深看了肥佬黎一眼，缓缓道：“你要打，我准了。洪兴的规矩在，堂口之间争斗，不许出人命。”
叶天听到“开战”两个字，眼睛立刻睁开，亮晶晶地问：“蒋生，这战，从什么时候算起？”
肥佬黎嘶声道：“今天！就从今天开始！”
叶天笑了，露出白牙：“行，那就今天。我等着。”
蒋天生有点哭笑不得，对叶天说：“阿天，你是社团大底，下手……有点分寸。”
肥佬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屈辱和怒火烧得他眼前发黑。什么意思？我堂堂北角堂主，在你蒋天生眼里，还不如他旺角一个大底需要被叮嘱“手下留情”？
叶天嘿嘿一笑：“蒋生放心，我是草鞋，专管对外连络，最懂规矩。有分寸。”
蒋天生摇摇头，不再多说。
其他堂主纷纷笑着调侃，让叶天“轻点折腾”，别让肥佬黎太难看。
太子最直接，指着叶天身后的林福说：“阿天，你别让林福上。那家伙要是搏起命来，我都未必扛得住。”
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叶天侧后方的林福。
韩宾好奇：“太子，你是咱们洪兴战神，连你都这么说？”
太子很实诚地点点头：“平时切磋，差不多。但真要分生死，我不如他。他是从真正战场上滚下来的，有些路子，切磋时用不出，拼命时……要人命。”
堂主们顿时哗然，看向林福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蒋天生也有些意外，问靓坤：“阿坤，林福是你的人？”
靓坤脸上有光，点头：“是，蒋生。他现在跟着阿天做事。”
蒋天生立刻说：“叶天是他老大，有资格在这听。这样的好手，一直站在外面不合规矩。请他进来坐。”
立刻有弟子出去传话。林福进来，先对着关二爷像和蒋天生抱拳行礼，然后默默站到叶天椅子后面，依旧不说话。
蒋天生打量了林福几眼，见他面容沉稳，眼神端正，心里多了几分好感。这模样，看着就踏实。
肥佬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偏心！这龙头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洪兴的月会，其实真没什么复杂内容。主要就两件事：一是各堂口按规矩上交一部分利润给社团；二是给十二个堂主和龙头一个碰头交流、维系关系的场合。
洪兴实行的是“坐馆”龙头加十二区话事人的制度，堂主自主权很大。很多事，比如堂口内部生意选择、大底的晋升，堂主自己就能定，只需按规矩通报社团相关部门备案就行。比如叶天升草鞋，就是靓坤以旺角堂主身份，请来礼堂的六叔做见证，走完仪式就成了。
顺带一提，六叔这礼堂主管，手里没什么实际地盘和小弟，收入除了社团固定的“供养”，主要就靠主持晋升仪式收红包，或者象今天这样收罚款。
打完肥佬黎，堂主们神清气爽，陆续把本月该交的数封好，送到陈耀那里。
陈耀一一清点记录，然后对蒋天生说：“蒋生，除了北角，其他各堂口这个月交上来的数，平均都比上月多了三成。”
蒋天生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社团终究是要赚钱的，不赚钱，兄弟吃什么？在没增加地盘和人手的情况下，收入能涨三成，这是实打实的好事。
众人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瘫在椅子上的肥佬黎。
肥佬黎受不了这眼神，挣扎着嘶声道：“看什么看！你们不就是从靓坤那儿拿了游戏机，赚了快钱吗？我也想要，他们不给啊！难道让我去抢？”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对蒋天生说了句身体不适，让两个手下搀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聚义堂。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十三妹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蒋生，您也别往心里去。肥佬黎是文化人，跟咱们这些粗人想法不一样，清高嘛。”
众人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
叶天心想，十三妹这话递刀子递得可真顺溜。不过，他喜欢。
“妹姐，您这话可抬举他了。” 叶天接过话头，“一个办咸湿杂志的，算哪门子文化人？我大佬坤哥是一心为社团好，有赚钱的路子，想着各位同门兄弟，才敞开供应街机。说实在的，一个堂口摆上二三十台，每月净落几百万轻轻松松，还是干干净净的钱。这已经是看在同门香火情的份上了，换别的社团，谁搭理？”
巴基连连点头附和：“阿天说得在理。” 他的堂口在港岛，富人扎堆，关系网复杂，很多偏门生意不好做。游戏厅这种相对干净又暴利的营生，对他来说是及时雨。
叶天对巴基笑了笑，继续说：“大家同是洪门兄弟，蒋生也吩咐过要照顾自己人。我们旺角自问做得够可以了。街机现在是紧俏货，我们是一手钱一手货，就算蒋生您要，也是这个规矩。我们这么做，没毛病吧？”
堂主们纷纷点头。靓坤和叶天愿意把这生意分出来，已经是天大的人情。各堂口都有自己的独门生意，谁也没义务必须分享。旺角肯分享，那是讲义气。
“我们本来也给北角留了份额。” 叶天语气一转，带上了点嘲讽，“可人家肥佬黎堂主，想的是空手套白狼。他说什么，等机器摆出去赚了钱，再慢慢回款给我们……各位大佬评评，天下有这个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