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摇了摇头，脸上似笑非笑：“靓坤，你没吃饭啊？脚头这么轻？”
靓坤叹了口气，一脸惋惜：“我拳头重，怕没控制好力道，真把他打死了。十万块事小，坏了蒋生的规矩，麻烦。”
其他堂主都没吭声，就连平时最是老好人、谁也不得罪的巴基，也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半点没有出来劝和的意思。
叶天结结实实踹够了十脚的份额，直到肥佬黎趴在地上只剩哼哼的力气，才心满意足地收脚，回到靓坤身后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筋骨都活络开了。
肥佬黎半天才鼻青脸肿、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瞪着靓坤和叶天，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发抖：“靓坤！叶天！你们敢在聚义堂动手？好！好！我北角跟你们铜锣湾……不，跟你们旺角没完！开战！我要向你们开战！”
靓坤当没听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叶天忽然把手举得老高。
肥佬黎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盯着他，咬牙切齿：“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打吗？有本事再说啊！”
叶天没看他，而是望向聚义堂门口方向，扬声问道：“蒋生，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肥佬黎心里一咯噔，艰难地扭过肿痛的脖子看向门口。蒋天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色平静，但眼神有点沉。
“蒋生！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肥佬黎立刻象是找到了靠山，带着哭腔喊起来。
蒋天生没理他，一步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狼狈的肥佬黎，又看向叶天，声音不高：“怎么回事？聚义堂里也敢动手？叶天，你说。”
叶天立刻站起来，态度显得很躬敬：“蒋生，这里是聚义堂，供着关二爷和洪门历代前辈的牌位。是咱们洪兴最讲规矩、最神圣的地方。”
蒋天生看了一眼肥佬黎那副尊容，眉头微皱：“既然知道神圣，你还动手打人？我人都到了，你还踹了好几脚？”
肥佬黎赶紧附和，说话有点漏风：“系（是）啊蒋生！这小子目无尊长，在聚义堂行凶，必须重罚！”
叶天脸上露出点好笑的表情，看着肥佬黎：“肥佬黎，你只是洪兴十二个堂主之一。可惜，你不是我旺角的堂主。能管我旺角叶天怎么做事的人，只有蒋生，和我大佬坤哥。你想管我？等你哪天爬得够高，真有那个本事再说吧。”
蒋天生脸色稍微缓了那么一丝，重新问：“到底为什么动手？把事情说清楚。”
叶天显然早有准备，声音也提高了些，显得理直气壮：“聚义堂神圣，来开会的人，至少得有个起码的尊重。从蒋生您，到各位堂主、大底，谁不是穿戴整齐、正式出席？除了肥佬黎。”
他伸手指向肥佬黎的脚：“大家可以看看，肥佬黎是穿什么来的？人字拖！还是双又旧又脏的！他这摆明了就是不把关二爷、不把洪兴前辈放在眼里，也是不尊重今天在座的所有人！”
肥佬黎肿着脸争辩：“我系（是）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
叶天嗤笑一声：“在座的堂主、大底，哪个不忙？怎么除了你，别人都穿戴得体？好，就算你真忙忘了。那你来到聚义堂之后，干了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抠脚丫子！抠就罢了，还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你这到底是什么癖好？你就是这么尊重关二爷和先辈的？这么尊重蒋生和各位同门的？”
他越说似乎越来气，又伸手去掏口袋。
肥佬黎吓得一哆嗦。
叶天果然又摸出一叠钞票，甩到六叔面前：“六叔，我这是照规矩办事，再揍他十顿，没问题吧？”
六叔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把钱按住：“没问题！社团规矩最大，你请便！”
蒋天生脸上有点黑，但眼里飞快地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对着两人摆摆手：“赶紧把你们的私人恩怨了结。一会儿还要开会，有正事要说。”
肥佬黎大惊：“蒋生！您不能这样啊！得给我做主啊！”
蒋天生脸上露出点奇怪的表情，看着他说：“你们的私人恩怨，按社团规矩处理，交了罚款就行。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插不了手。”
肥佬黎顿时感到一阵悲愤，还没等他再开口，太子也慢悠悠掏出一卷钞票，扔到六叔跟前：“六叔，我也按规矩，想跟肥佬黎‘聊聊’。”
六叔来者不拒，笑眯眯收下：“抓紧时间，别眈误正事。”
这下可开了头。韩宾、恐龙、十三妹……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纷纷掏钱甩给六叔，都说要跟肥佬黎“聊聊”。
肥佬黎原本还想骂，看到这阵势，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恐取代，肿成青紫色的脸变得更难看了。他茫然地看向平时还算能说上几句话的几个人，发现他们要么移开目光，要么也把手伸向了口袋。
自己的人缘……什么时候差到这地步了？
出来混，谁没点磕碰摩擦？是人就有私心，有利益牵扯，自然就有远近亲疏。就算同一个社团，不同堂口之间也未必和睦。可肥佬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跟那些满身江湖气的莽夫不同，就算不亲密，面子上的交情总该有。结果倒好，除了他自己，在场的堂主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揍他。连叶天这样的大底都敢先动手。
肥佬黎这下真慌了，也顾不得恨叶天和靓坤了，连忙举手，声音都变了调：“各位大佬！手下留情！别……别打脸！”
谁乐意打他那张油光满面又刚抠过脚的脸？众人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拳头脚尖朝着他四肢、后背这些肉厚的地方招呼过去。不知是谁，角度没把握好，一脚蹭到了肥佬黎的裤裆。
“嗷！！！！”
肥佬黎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象煮熟的虾米一样猛地蜷缩起来，倒在地上剧烈抽搐，再也动不了了。
陈耀回到蒋天生身边的座位，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蒋生，这么多人打一个，是不是……有点过了？”
蒋天生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六叔都没说话，堂主们也没坏规矩，你担心什么？”
陈耀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是蒋天生的白纸扇，湾仔堂主，更是蒋家生意的大管家，他的权势全系于蒋天生一身。蒋天生这话，听着平淡，但里头的意思……
他立刻挺直背，毫不尤豫地说：“肥佬黎先前塞给我五十万，想让我在您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是我糊涂。”
蒋天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屑：“没出息。你是跟我的人，就值五十万？以后有人再找你，少于两百万，看都别看。”
陈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多谢蒋生提点！”
蒋天生又等了约莫十分钟，看众人也打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行了，这里是聚义堂，适可而止。”
堂主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不少人脸上都带着运动过后的舒畅表情。
叶天眼尖，看到连一向蔫巴巴的巴基，刚才也偷偷凑上去踹了两脚。
肥佬黎瘫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被两个北角的底细弟子勉强搀扶起来，安置回椅子上。他整张脸肿得发亮，青紫交加，嘴角咧着，双手一直紧紧捂着裆部，身子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