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眉头又锁起来:“但有件事我想不通。韩琛哪来这么大胆子,往警队派卧底?香江社团几十年,再枭雄的人物,也只敢偷偷收买几个败类,从没人敢直接往里送人!”
黄炳耀眉头皱得死紧,象是被这个问题缠住了。“关于这个,叶天给了个推测。”
“推测?不是确切消息?”陈欣健讶异。
“他又不是韩琛肚里的虫,哪能什么都知道?能拿到这些,已经是通天本事了。”黄炳耀吐出口浊气,“叶先生推测……他怀疑韩琛以前,自己也做过卧底。很可能是那种……断了线的‘风筝’。”
陈欣健和陆其昌的脸色,“唰”一下全白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深深的寒意和震惊。
黄炳耀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韩琛可能曾是某个警官的线人,甚至,就是警方派进社团的卧底。只是社团这个大染缸,泡久了,白的也能染黑。卧底反水,屡见不鲜。所以警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在社团遇上可能是昔日同事的人,绝对不要相认。你永远不知道,对面的人,心还在不在这边。不相认,是对彼此最基础的保护。
陆其昌喉咙发干,声音有点涩:“要是这样……很多事就说得通了。只有自己当过卧底,才知道卧底有多好用,眼光才会放这么长。韩琛现在一心走粉,明显是彻底黑了。他有过卧底经历,格局自然和一般古惑仔不同。从学警开始培养,履历干净,一步步往上爬,将来要是坐到关键位置……”他没说下去,但那种后果,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欣健急忙问:“大sir,韩琛只安插了刘建明一个?”
陆其昌失声道:“一个还不够可怕?难道还有?”
陈欣健苦笑:“我就怕……不止一个。”
黄炳耀的脸色黑如锅底,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的担心没错。告诉你们一个更坏的消息!叶天说,和刘建明一样被送进警校的,有七个。”
“七个?!”
陈欣健和陆其昌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缩。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烟雾还在无声缭绕。
陆其昌拳头捏得咯咯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这种消息……宁可信其有!绝不能当没听见!”
黄炳耀抬手,打断了他后续可能激烈的言辞,语气决断:“消息是我真金白银一百万买来的,假不了。叶天也不会拿这种事骗警署。别忘了,他不只是洪兴的大底,还是齐天集团的老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着用假消息坏自己名声。”
陈欣健和陆其昌不吭声了。他们清楚,以叶天明面上的身份和财富,够资格去督爷府喝下午茶。而他们,或许还得在门口站岗。他确实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黄炳耀不再尤豫:“阿昌,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了。一切表现如常,该和黄志成怎么沟通还怎么沟通,除了你的秘密班底,其他事不必瞒他。但记住,阿力或其他卧底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如果之前你跟他通过风声,立刻把人撤回来,绝不能打草惊蛇!”
陆其昌急了:“大sir!黄志成现在就是颗雷!放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黄炳耀转向陈欣健:“去,把袁浩云给我叫来。该他动动了。”
……
叶天把黄炳耀那边的事抛到了脑后。他是古惑仔,不是警察。和黄炳耀之间,就是一笔情报买卖,银货两讫。钱到手,该说的说完,剩下的麻烦,自然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回到住处,他从书架上抽了本《心理学概论》,陷进沙发里,就着落地灯的光慢慢翻。之前那本《梦的解析》,里头太多赤裸裸的本能欲望剖析,看得他有点不适。这个港片世界和他来的地方终究有差别,多囤点知识,没坏处。
从黄炳耀那儿得来的一百万支票,他随手塞进了抽屉。已经不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大数额的“外快”。第一次赚到一百万时,他整晚没睡着,翻来复去想着该怎么花。第一次挣到一千万,他拉着靓坤喝到天亮,庆祝自己成了“有钱人”。等后来公司资产过亿,高兴还是有,但那股子灼热的狂喜,已经淡了。至于靠系统信息博彩赢来的钱,因为早有预期,反而象领工资,波澜不惊。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停下。钱是胆,是这个混乱年代里最硬的底气。没钱,说话都不响,更别说护住想护着的人和事。
他看得入神,连靓坤和林福什么时候开门进来的都没察觉。
靓坤瞧见他捧着书的样子,象是发现了什么稀奇景,咧嘴笑了,声音带着惯有的、有点沙哑的调侃:“当年我花大钱想供你去念书,当个文化人,你死活不肯,说读书屁用没有。怎么?现在开窍啦?后悔啦?”
叶天放下书,揉了揉鼻梁。书页的油墨味还残留在指尖。他摇摇头,语气很平静:“知道得多了,懂得多了,脑子就复杂,想的事也多。我有时候会想,要是那会儿就有现在这点见识,可能……就不会选搏命混社团这条路了。”
靓坤没料到是这答案,笑容卡在脸上,疑惑道:“书读多了……反而不拼命了?这什么道理?”
叶天答得干脆:“会的本事多了,选择就多。选择一多,你就会发现,混社团,实在是没什么出路的路。搏命?更是最蠢的。拿命去换那点蝇头小利,不值。”他抬眼看向靓坤,“你看香江那些真正的沃尓沃,有几个是靠偏门起家的?”
靓坤不服气:“旧四大家族呢?他们不就是捞偏门起来的?”
叶天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从现在的眼光看,他们当年做的,确实是偏门。”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福,对叶天有种近乎盲目的信服,忍不住小声问:“天哥……那捞偏门,能长久吗?”
“不能。”叶天毫不尤豫。
靓坤更不乐意了:“你刚还说四大家族靠偏门起家!”
叶天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是说,以现在的标准看,他们当年做的是偏门生意。”
林福更好奇了:“天哥,到底是什么偏门,能让他们做成四大家族?”
叶天脸色沉了沉,吐出三个字:“福寿膏。”
林福象是被烫了一下,声音都变了:“鸦……鸦片?”
“恩。”叶天点头,“按现在的法律和道德,四大家的创始人,都够枪毙几回。只不过在那个年头,福寿膏是官营的,他们拿到了特许经营权,算是‘合法’。撇开这伤天害理的东西不说,他们的发家史倒说明白一个道理!想暴富,最快的法子不是捞偏门,是合法的拢断。”
靓坤喃喃重复:“合法的……拢断?”
“比如我们现在做的街机。”叶天举例,“开游戏厅,合法。齐天集团砸钱,几乎吃下整个香江市场,没对手。这时候赚钱,就是水到渠成,躺着就行。”
靓坤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托你的福,光是街机,我每月进帐两三百万。再过些日子,就能攒够钱,买栋大屋了。”
叶天嗤笑一声:“你我之间,说这些?”
靓坤重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一世人两兄弟,不说了!等钱够,我就上太平山搞套豪宅,把我老妈接过去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