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向来不瞒叶天:“我好歹是洪兴旺角堂主,守规矩,没做过对不起社团的事。蒋天生无缘无故让细b搞我,做掉我兄弟巴闭,这口气咽下去,我以后还怎么混?”
“就算他是坐馆,我也得跟他说道说道!”
叶天道:“你常跟我说,出来混,错了要认,挨打立正。”
“蒋生让细b做掉巴闭,就是给你个警告,让你收敛点,别太出格。”
“这事,你认了就算了,没必要跟他硬顶。”
靓坤眉头拧紧:“我问你的是那个问题答案,你扯这些干嘛?赶紧说,为什么?”
叶天似乎笑了:“你还真是……行,不跟你绕了,免得你疑神疑鬼睡不着。”
“蒋生让人叫他‘蒋生’,不是想装斯文,也不是图面子。”
“纯粹是因为,他不想让人时刻记着,他是洪兴坐馆这个身份。”
靓坤一听,差点笑出声,语气满是嘲讽:“开玩笑吧?别说差佬了,就是普通市民,谁不知道洪兴龙头是他蒋天生?”
“改个称呼就能让人忘了出身?”他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叶天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坤哥,你脑子怎么忽然不转弯了?”
“还没明白?”
“蒋生这是想洗底啊!”
“!什么?!”靓坤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呼吸一下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阿天,你说真的?蒋生要洗白?”
叶天在电话那头大概很无语!刚才还连名带姓“蒋天生”,这会儿就改口“蒋生”了:“除了这个,你觉得还有别的可能?”
“他让人叫他‘蒋生’,是想淡化社团背景;他让细b做掉巴闭,是因为巴闭走粉,而走粉是洗白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两件事,同一个目的!他要彻底洗底,摆脱社团,做个真正的上流人。”
“谁挡他这条路,他就除掉谁。只要洪兴内部不乱,他洗白就能顺顺当当。”
靓坤的呼吸越来越重,心口怦怦直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蒋天生打的是这个算盘。静了好几秒,他才声音干涩地问:“……阿天,那……我想做洪兴坐馆,还有戏么?”
叶天的手指在木桌面上敲着,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的。桌面上有圈年轮似的木纹,他的指甲刚好叩在那圈纹路上。“真想坐上洪兴龙头的那把椅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是掂量过的,“心里的算盘,就不能只拨拉自己眼前那几颗子儿。”
“我现在跟外边人打交道的那几手,不都是你早些年扔给我的?”靓坤跷着腿,鞋尖一下下点着地,“不是你总念叨,让我把眼光扔远点,别总蹲在旺角这一亩三分地里数蚂蚁么?”
叶天没接这话,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锐利,平平淡淡的,却象能扫进人衣服缝里。“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巴闭那笔帐,你心里头还烧着火,没凉透?”
“呸!”靓坤猛地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看着有点脏。他咧了咧嘴,笑容有点糙,“巴闭?他算个卵!他死外面让野狗叼了,关我屁事!”
话扔得梆硬,可他那只闲着的手却抬起来,用力挠了挠刺猬似的短发,头皮屑在午后的光柱里浮起几点。叶天的问话像根细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他心窝那块最明白的地方!蒋天生手里捏着洪兴的命脉,跟他顶着干,那是拿鸡蛋往石碾子上撞。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才试探着,声音黏糊了些:“那你讲……我现在,就去找蒋生?低个头,认个错?”
叶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指尖从桌沿滑过去,象在抹掉一层看不见的灰。“去可以。话别说得太直,太硬。绕着弯讲,内核就一个:你靓坤跟巴闭那摊烂事,早就两清了。让他觉得,你心里没存着那点火星子。”
靓坤眼睛倏地亮了亮,那点亮光从他眼底滑过去,快得象窗台溜走的麻雀。“那我就在蒋生跟前……卖卖惨?”他嘴角勾起来,扯出个有点狡猾的弧度,“哭穷,诉苦,博他一点心软?”
叶天挑起一边眉毛,象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卖惨?”他语气里掺了点实实在在的好奇,“这路子……走得通?”
靓坤脸上的笑立刻收得干干净净,嘴角往下撇,眉心拧出两道深褶,整张脸像块被雨打湿又晒干了的硬泥板。“我难道不够惨吗?”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挤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干掉巴闭这点破事,他蒋生但凡脑子里还有我这个人,喊我一声不就完了?洪兴上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巴闭那王八蛋的底细?他身上几颗痣,赌钱爱出老千的毛病,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戳着桌面:“结果呢?他蒋生舍近求远,不用我,偏偏去用陈浩南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他陈浩南算个什么东西?论在洪兴里混的年头,论手底下过的人情,他拿什么跟我比?嗯?”
叶天立刻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坤哥,”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高。这招实在是高。”
靓坤被这一赞,得意劲儿立刻冒了头,刚才那副苦相一扫而空。他挺起胸,巴掌在胸口拍得砰砰响,哈哈大笑起来:“我高的地方多啦!叠起来,少说有两层楼那么高!”
叶天顺势往前倾了倾身子。“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针脚都得缝密实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咱们要做,就做蒋天生心里头‘最靠谱’的那个,不是光认个错就完事。你瞧瞧洪兴里现在那些人,细b,陈耀……掰着手指头数,论做事的手腕,论脑子转的弯,哪个能跟你坤哥站到一条在线?”
靓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象是被风吹散的烟。他又皱起眉,这次眉头拧得更紧。“话是这么个理儿,”他嘟囔着,“可要让蒋生打心眼里觉着你靠得住,信得过……哪那么容易?”
叶天从鼻子里嗤笑一声,那声音短促,带着点懒洋洋的不屑。“这有什么难的?”他往后靠进椅背,阳光正好擦着他肩膀过去,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蒋天生不是一直眼馋街机生意那块肥肉吗?你直接送他几块板子,不就成了?”
靓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块吸饱了水的抹布。“你说得倒轻巧!”他心疼得直咂嘴,“那是街机电路板!一块板子攥在手里,一个月就是十几万的流水,真金白银!”
叶天翻了个白眼,那眼神象是在看一块不开窍的石头。“十几万算个屁?”他语速快了些,“你忘了和联胜上次选坐馆,候选人给叔父辈的‘老人’塞红包,一出手就是两百万?想往上爬,舍不得往水里扔饵,能钓着大鱼?”
靓坤愣了下,眼珠子在眼框里转了转,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两百万都有人舍得……自己送几块板子,好象……还真不算什么。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行!就按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找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