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评估小组的批复在模拟的“次日”清晨抵达沈清欢的终端。特定复合频率电磁波刺激的15风险预警被标注为“低概率，但需高度关注”，实验方案获得批准，但附加了极其严苛的条件：刺激强度降至原计划的70，持续时间缩短一半，并增设了三重物理隔离屏障和即时熔断阈值——一旦“种子”的震动振幅或电磁辐射读数超过预设安全红线05，实验将立即被强制中断，所有能量输入切断，隔离层级提升至最高。
实验被安排在“群岛”研究站最深处的a-1实验舱。那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带有独立能源和维生系统的球形空间，内壁覆盖着多层能量吸收和电磁屏蔽材料，外部由数米厚的特种混凝土和合金装甲包裹。舱的通道设有三道气密闸门和生物/化学/辐射洗消程序。
沈清欢作为模拟推演的主要负责人和系统的直接使用者，被允许在主控室远程观察并实时提供分析支持。顾沉舟和核心分析组的三位专家也都在主控室就位。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实验舱内部的多角度高清影像、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实时读数、以及沈清欢系统提供的动态模型同步模拟界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臭氧、静电和紧张情绪的特殊气味。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研究站制服，表情严肃。
“实验前最终状态确认。”李博士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响起，平稳而清晰，“样本状态：稳定。震动频率11203hz，振幅基准线已记录。环境参数：恒定。隔离系统：全功率运行。熔断程序：就绪。主控，请授权启动第一阶段。”
顾沉舟站在主控台中央，目光扫过所有屏幕，最终落在沈清欢身上。“沈专员，最终模拟推演结果？”
沈清欢面前的小屏幕上，正显示着系统根据调整后的实验参数（70强度，半时长）重新进行的模拟。。“模拟完成，预测风险等级：极低。预计响应：受迫震动，振幅增加预计小于基准线3，无结构变化倾向。”
“批准启动。按预定方案，逐步进行。”顾沉舟下达指令。
“收到。启动第一阶段，低强度单频电磁波扫描，频率1hz至100hz，步进扫描，每频点持续时间30秒。”李博士复述指令，技术人员开始操作。
主屏幕上，代表电磁波发射器的状态灯亮起绿色。传感器读数开始出现规律的变化。沈清欢系统界面的动态模型中，代表“种子”的脉动区域外围，出现了一圈淡淡的、与扫描频率同步的“压力环”。正如模拟预测，“种子”的震动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受迫响应，振幅在安全范围内轻微起伏，频率保持稳定。
一切按部就班。第一阶段耗时约五十分钟，未触发任何警报。
短暂的间歇和数据记录后，第二阶段开始：引入微弱声波刺激，频率覆盖次声到可听声范围。响应模式类似，震动振幅变化稍明显一些，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主控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赵教授低声与旁边的孙主任讨论着数据特征。顾沉舟则始终紧盯着核心读数，特别是隔离系统的能量负载和样本的电磁辐射指标。
终于，轮到了那组经过调整的特定复合频率电磁波刺激——本次实验的核心试探点。
“启动第三阶段，复合频率组f-7，强度70，持续时间15秒。”李博士的声音比之前略显紧绷。
屏幕上，电磁波发射器的状态灯变成了黄色，表示特殊模式启动。一组经过精心调制、包含七个不同频率分量的复合波形被注入实验舱。
沈清欢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系统模型上。她能“看到”，模型中代表外部刺激的能量光带，以特定的几何构型“触及”了“种子”的脉动区域。与之前单频或简单复合刺激不同，这次，脉动区域的核心——那个代表“信息结构”的星点网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涟漪般的扰动。
不是整体的震动增强，而是内部结构的细微“重组”倾向。几个原本相对稳定的星点连接线，亮度出现了微妙的涨落。模型中代表“信息结构扰动”从近乎为零，缓缓爬升到了07，然后稳定在这个水平，略低于系统之前预测的15。
与此同时，物理传感器的读数也捕捉到了变化。“种子”的震动频率出现了极其短暂（约02秒）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向下偏移，从11203hz跌至11198hz，随即恢复。振幅则在刺激期间维持了比前几个阶段稍高的平台期。电磁辐射读数有一个同样微弱但清晰的脉冲式抬升，脉冲形状与刺激波形存在某种非线性的对应关系。
“频率偏移-00005hz，确认。”
“电磁辐射脉冲，强度等级1，特征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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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项读数被快速报出。没有触发熔断阈值。十五秒的刺激时间转瞬即逝，发射器关闭。
刺激停止后，“种子”的震动频率和振幅缓慢回落，大约一分钟后基本恢复到刺激前基准。但沈清欢的系统模型显示，那个“信息结构”星点网络的扰动并未完全平息，几个星点之间的连接强度似乎发生了永久性的、极其微弱的调整，整个网络的“拓扑结构”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倾斜”。
就像一根极度精密的发条，被一根更细的探针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虽然肉眼看不见变化，但其内在的张力分布已经不同。
“刺激结束。样本状态：正在恢复基线。各项读数趋向稳定。未触发安全阈值。”李博士汇报，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浓厚的兴趣，“我们观测到了明确的、与特定频率组合相关的非平凡响应。频率偏移和电磁辐射脉冲的出现，表明刺激触及了其内部某种……‘共振’或‘处理’机制，而非简单的机械受迫震动。”
顾沉舟没有立刻评论，他调出了刺激期间所有的数据流，快速浏览。“刺激本身的风险可控。但后续影响需要持续密切监控。特别是这种‘信息结构’的扰动，是否会随着时间累积，或者引发其他连锁反应。”
“已设定增强监控程序，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将对样本的震动模式、电磁辐射背景及微观结构进行高频次采样分析。”孙主任回应。
实验宣告结束。样本被确认处于新的、略微不同的“稳态”。工作人员开始进行实验后检查和数据封存流程。
沈清欢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有些湿冷。高度集中的精神监控和与系统的深度协同，消耗巨大。她能感觉到，在这次实时监控和模型比对过程中，系统本身似乎也完成了一次微小的“迭代”。它对于“种子”响应模式的“理解”更加精细，模型对于不同刺激与响应之间映射关系的“预测权重”分配也进行了微调。
“做得很好，清欢。”顾沉舟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补充电解质的饮料，递给她一瓶。“你的模拟和实时监控，为实验提供了关键的安全边际和解读视角。”
沈清欢接过饮料，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只是系统的作用。它……好像在这次实验里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顾沉舟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打开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关于系统的学习和进化，李博士和赵教授会后私下跟我讨论过。他们认为，你的系统可能正在形成一种独特的‘认知架构’，专门用于理解和模拟这类‘异常信息-能量-结构’耦合现象。这既可能是无价的研究工具，也可能……”他停顿了一下，“意味着你与之的连接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分割。我们必须谨慎评估这种‘共生’关系的长期影响。”
沈清欢默然。她知道顾沉舟说的是事实。每一次使用，每一次深度连接，系统都在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与她自身的认知过程交织。“目前还没有负面影响。我会注意界限。”
“嗯。”顾沉舟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回去休息吧。实验后的数据分析有专门小组负责。你需要恢复精神。明天可能会有新的模拟任务。”
沈清欢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顾队，你说刺激触及了‘共振或处理机制’……有没有可能，我们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接收频率’，而是……某种‘指令’的一部分？就像按对了密码锁的第一个数字？”
顾沉舟目光微凝：“可能性存在。如果‘种子’真的是编码化的‘信息包’或‘程序’，那么特定频率组合可能就是触发其部分功能的‘指令片段’。今天的实验，或许就像是在黑暗中对着一把结构复杂的锁，试探性地插入了一根形状合适的探针，听到了里面极其细微的机关响动。但我们还不知道这把锁总共有几位密码，也不知道里面锁着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比喻让沈清欢心中一凛。探针……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向未知之锁内部的窥探。
“希望我们找到的是开锁的钥匙，而不是……触发自毁装置的扳机。”她轻声说。
“所以需要更谨慎，更系统。”顾沉舟的语气坚定，“我们会一步步来。现在，去休息。”
沈清欢离开了主控室。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轻轻回响。实验的紧张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对未来更多“探针”式实验的复杂预感。
她回到自己的套间，虚拟窗户显示着宁静的深海夜景——发光的水母缓缓漂游，远处有模糊的鱼群阴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与实验舱内那微妙而危险的“波动”形成诡异反差。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系统模型在意识背景中安静运转，记录着“种子”在新的“稳态”下，那11203hz的规律心跳，以及内部星点网络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新的“拓扑倾斜”。
探针已经伸出，碰到了某些东西。
接下来，是继续试探，还是等待观察？而锁的另一边，被惊动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