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舱门近在咫尺,暗蓝色的表面下,能量流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未知。股微甜的“生物/电子”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化为实质,钻进鼻腔,附着在舌根,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警觉与轻微眩晕的感受。
顾沉舟将几乎虚脱的沈清欢靠放在光滑的墙壁旁,示意两名队员警戒甬道两端,自己则和另外两名队员迅速检查这扇最终之门。
“没有可见的物理锁,没有密码面板,没有常规的电子接口。”一名队员用便携扫描仪快速探测后低声道,“能量读数极高,结构异常致密。生物识别是唯一的验证方式,而且……扫描显示门体内部嵌有高能炸药和某种未知的生化防护机制,暴力破拆会触发毁灭程序。”
顾沉舟凝视着那个掌心大小的凹陷生物识别区,眉头紧锁。博士显然将这里设计成了绝对的堡垒,只对他自己开放。
“博士的掌纹、虹膜、甚至dna片段,我们都没有。”另一名队员声音沉重,“而且以他的谨慎,很可能设置了活体检测和动态加密。用复制品或截取样本恐怕无效。”
时间在分秒流逝。脚下平台传来的低频震颤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从均匀的搏动,逐渐转向一种更具侵略性的、仿佛蓄力般的间歇性强震。那无处不在的尖锐电子噪音也变得更加密集、高亢,如同警报,又如同……某种庞大程序加速运行的背景音。
“格式化”的扩散在加速。
沈清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浓缩氧气的效果正在减退,身体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再次占据上风。但比这更强烈的,是精神上的重压。刚才在力场中那种奇异的“意志干涉”体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不仅仅是成功的侥幸,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消耗,仿佛有一部分“自我”被强行抽离、燃烧,用于对抗那无形的压力。
系统提示音在她意识深处时断时续,比之前更加混乱:
【警告!宿主精神力过载……意志场残余波动未平复……】
【检测到高强度生物信息场源……距离极近……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环境能量场持续畸变……建议……立即……远离……】
远离?怎么可能。
她勉力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又看向正在焦急寻找突破方法的顾沉舟和他的队员。他们脸上的汗水和凝重,甬道尽头隐约传来的、被厚重舱壁隔绝的遥远交火声,脚下越来越不祥的震颤……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必须进去,必须阻止。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模糊的感应?
画面中,是父亲书房的旧书桌,摊开的手稿一角,潦草的公式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接口的终极适配性,或不在形,而在‘意’。高共鸣性生物信息载体,可被高度同步的思维波纹引导,甚至……暂时模拟?”
什么意思?父亲的笔记是在说,某些高级的生物信息存储或识别装置,可以被高度同步的“思维波纹”引导甚至模拟?他指的是……类似于强烈、纯粹的“意念”或“意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沈清欢混沌的脑海。她想起了刚才在力场中,自己强烈的对抗意志似乎真的引起了某种微弱的“涟漪”。虽然作用对象不同(力场 vs 生物识别锁),但原理上……有没有一丝相通的可能?博士的技术核心是生物信息接口,这扇门的生物识别锁,很可能就是这种技术的尖端应用。
一个更加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想法,在她心中滋生。
“顾沉舟……”她声音嘶哑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沉舟立刻来到她身边,蹲下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门……生物识别锁……”沈清欢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眼神却异常明亮,“博士的技术……基于生物信息……高度同步的……思维……可能干扰……甚至模拟?”
顾沉舟眼神一凛,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说,用你的‘意志’?像刚才那样?”
“刚才……是对抗力场……这次……是‘欺骗’门锁?”沈清欢不确定地说,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纯粹是绝境下的臆测。
“风险太大了。”顾沉舟断然否定,“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起。而且,我们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也不知道失败会引发什么后果。”
“还有……别的办法吗?”沈清欢看着他,脸色苍白,但目光执拗,“时间……不够了。”
顾沉舟沉默了。他看了一眼腕表上跳动的计时,又感受了一下脚下越来越明显的蓄力式震颤。博士随时可能完成“格式化”的最终初始化,那时一切都晚了。强行破拆会触发毁灭程序,可能连带着毁掉里面的关键设备和终止指令的可能。
“需要我……怎么做?”沈清欢见他动摇,追问道,同时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顾沉舟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将她推向更危险的深渊,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她的死亡或精神崩溃。但眼下,似乎真的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如果尝试,”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需要你尽可能地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扇门,尤其是那个识别区。不要想着‘对抗’,试着去……‘感知’它,甚至……想象你就是博士,拥有开启它的‘权限’。这可能涉及到更深层的潜意识引导,非常危险。我会在你旁边,一旦你出现任何承受不住的迹象,我会立刻强行中断,哪怕用暴力手段。”
他转向一名队员:“准备好强心剂和精神稳定剂,还有,如果情况失控,准备用最低功率的镇定电击。”
队员凝重地点头,迅速准备。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不再去感受身体的疼痛和虚弱,而是努力将所有的精神,向那扇门的方向“延伸”。这很难,没有任何方法可循,全凭直觉和 desperation(绝望)驱动。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自身沉重的呼吸心跳声。
渐渐地,她似乎“感觉”到了那扇门的存在——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模糊的“存在感”,冰冷、坚固、拒绝。还有那个识别区,仿佛一个微小的、散发着独特生物能量波纹的“点”。
她尝试着,在脑海中构建博士的形象:苍老、锐利、疯狂、绝对的自信、对技术的偏执掌控……她回忆着博士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提及“新纪元”时的狂热……
然后,她尝试将这种“构建”出来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如同探针一般,向那个识别区的“点”触碰过去。
嗡——
就在她的意念(如果那能称之为意念的话)与识别区产生极其微弱的“接触”时,一股冰冷、浩瀚、带着强烈排他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向冲入了她的意识!
那不是图像或声音,而是更加原始、更加庞杂的生物信息编码洪流!瞬间,她仿佛被扔进了由无数扭曲基因片段、神经电信号、生物碱基对和冰冷权限指令构成的狂暴海洋!可怕的“信息过载”感瞬间淹没了她!
“啊——!”沈清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鼻孔和耳朵瞬间渗出血丝!
“清欢!”顾沉舟脸色大变,就要上前强行拉断。
但就在这一刹那,一直潜伏在沈清欢意识深处的系统,反应前所未有的剧烈!
【警告!遭受高强度生物信息洪流冲击!】
【宿主意识屏障濒临崩溃!】
【启动紧急协议——‘思维滤网’与‘模拟谐振’!】
【消耗储备能量……构建临时缓冲与解析通道……】
【警告!能量急剧消耗!风险极高!】
系统的机械音从未如此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吃力”的质感。紧接着,沈清欢感到那股几乎要将她意识撕碎的庞杂信息洪流,仿佛突然撞上了一张无形而致密的“网”。大部分混乱、无意义、充满攻击性的信息被强行过滤、阻滞、分流!
只有一小部分最核心的、与“权限识别”相关的特定生物信息编码模式,被系统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捕捉、解析,并反过来……模拟?!
沈清欢的痛苦并未完全消失,但意识崩溃的危机被暂时遏制。她“看”到(或者说感知到),系统正以她自身微弱的生物电和思维活动为蓝本,疯狂地调整、扭曲、重构,试图模拟出与博士高度近似的、能被识别所认可的“生物信息签名”!
这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狂风巨浪中试图用一根芦苇搭建一座能通过巨轮的桥梁。系统的能量储备在飞速下降,沈清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被一点点“抽空”,不仅是体力,还有一种更本质的、属于“精神”的东西。
圆形舱门上的能量纹路,开始出现不规律的闪烁。识别区发出轻微的、仿佛在反复验证的滴滴声。
顾沉舟和队员们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和沈清欢的状态。沈清欢七窍流血的样子触目惊心,但她依然闭着眼,身体虽然颤抖,却维持着一个诡异的、近乎冥想般的姿势。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识别区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清脆的“叮”声!
暗蓝色的舱门表面,能量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平息。紧接着,厚重无比的圆形门体,无声无息地,沿着完美的切线,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柔和而明亮的白色光线,从缝隙中流淌出来。
门……开了?!
成功了?!系统模拟博士的生物信息签名,骗过了识别锁?!
然而,还没等顾沉舟他们露出喜色——
噗!
沈清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软倒,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清欢!”顾沉舟心脏骤缩,一把接住她。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警告!能量储备耗尽!强制进入深度休眠维护模式……】
【‘思维滤网’与‘模拟谐振’协议解除……】
【宿主精神遭受严重侵蚀性创伤……生理机能大幅衰退……】
【系统即将离线……重新激活所需条件未知……倒计时:10…9…8…】
冰冷的倒数在沈清欢彻底陷入黑暗的意识中响起,然后归于沉寂。
她成功了,但也付出了惨重到几乎无法承受的代价。系统为了保住她的意识和完成任务,耗尽了所有能量,并可能对她的精神造成了未知的深层损伤。
顾沉舟快速检查了她的脉搏和呼吸,极其微弱,但还在。他迅速给她注射了强心剂,并做了简单的急救处理。
“队长,门开了!”一名队员低声道,枪口指向门内。
顾沉舟抬起头,看向那敞开的、流淌出白光的门缝。里面,就是博士最后的领域,是“格式化”的中枢,也是可能藏着终止这一切方法的最后希望。
他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沈清欢小心地交给一名队员:“你守在这里,看好她,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然后,他端起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对另外两名队员做了个手势。
“我们进去。”
深潜者以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撬开了最终密室的门缝。
而破门者,将踏入其中,面对一切疯狂的源头,以及……拯救或毁灭的最终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