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最浓时，周组长亲自带领的六人精锐小队，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然逼近城西老货仓区73号仓库。
通讯频道里只有最简短的确认音和呼吸声。根据刀疤的描述和无人机先期侦查，仓库主体三层，砖混结构，窗户大多破损，内部堆满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杂物。外围没有明显监控，但远处高架桥上的交通摄像头能覆盖仓库前方区域，已被技术组暂时“忽略”。附近其他仓库沉寂黑暗，只有风声穿过破损铁皮门的呜咽。
小队分成两组。一组两人在外围警戒，封锁可能接近的路径，并利用热成像设备扫描周边建筑，排查潜在埋伏。另一组四人，由周组长带领，从仓库侧面一个因锈蚀而松动的通风栅栏潜入。
内部弥漫着灰尘、机油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上投下怪诞狰狞的阴影。小队队员佩戴着夜视仪和微型摄像头，动作轻捷，彼此掩护，沿着摇摇欲坠的铁质楼梯向三楼移动。
沈清欢在办公室里，通过队员们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屏息注视着这次危险的营救。她的心跳平稳，但指尖微微发凉。刀疤的价值毋庸置疑，但他本身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一楼安全，未发现活动热源。”
“二楼安全，西侧房间有近期人类活动痕迹，废弃的食物包装，但已冷却。”
“正在接近三楼目标区域……”
通讯频道里，周组长的声音压得极低。
突然，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急促报告：“注意！两点钟方向，距离约两百米，废弃加油站屋顶，检测到短暂热信号，疑似人体，一闪即逝！可能有望风者！”
有埋伏？沈清欢的心一紧。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周组长当机立断，“外围组，锁定加油站位置，隐蔽监视，不要暴露，除非对方有攻击意图。内围组，准备接敌！”
画面晃动，队员们加快脚步，冲上三楼。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铁门后，就是刀疤所说的杂物间。
“刀疤！我们是沈总派来的！听到回答！”一名队员贴近门边，用气声喊道。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和压抑的抽泣声，接着是刀疤颤抖的回应：“……在……我在这里……”
“确认目标声音。”周组长对频道说，同时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轻轻推开门，另一名队员持枪率先突入，夜视仪扫过堆满破箱烂桶的狭窄空间。
角落一堆旧帆布下，一个蜷缩的身影瑟瑟发抖，正是照片上的刀疤。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身上沾满灰尘，额头还有擦伤。
“目标确认，状态：惊恐，轻伤。”队员汇报。
“检查房间，排除危险。”周组长命令。
另外两名队员迅速检查了杂物间的其他角落和可能的藏人处，确认没有其他人或爆炸物。
“房间安全。”
“外围组报告，加油站方向无进一步动静，热信号消失。”
似乎……暂时安全？沈清欢却不敢放松。太顺利了？还是对方只是监视，并未打算在此地直接冲突？
“带他出来，按预定路线b撤离。”周组长下令。
两名队员上前，扶起几乎瘫软的刀疤，迅速给他套上一件带帽兜的深色外套，遮挡面容。一行人快速而有序地原路撤回。
就在他们下到二楼楼梯转角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并不剧烈但沉闷的爆炸声从仓库底层某处传来，伴随着浓烟和火光瞬间窜起！不是针对人员的炸弹，更像是燃烧装置或烟雾弹！
“撤退路线a被阻！烟雾含有刺激性成分！转向备用出口c！”周组长反应极快，声音在爆炸余波中依然稳定。
备用出口c是仓库背面一处因墙体坍塌形成的缺口，外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通往一条早已废弃的厂区内部道路。
浓烟迅速弥漫，即便有夜视仪，视线也受到严重干扰。队员们掩护着刀疤，压低身体，凭借记忆和偶尔穿透烟雾的月光，冲向缺口。
“砰！砰！”
两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子弹击打在附近的铁架上，溅起火星！狙击手？还是埋伏在附近的人？
“三点钟方向，矮墙后！火力压制！”周组长低吼。
一名队员迅速向子弹来源方向还击，压制对方火力。另一名队员拽着刀疤，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墙体缺口，扑进外面的荒草中。周组长和其余队员交替掩护，紧随其后。
荒草及腰，提供了暂时的遮蔽。但身后的仓库火光渐起，枪声虽然零星，却像毒蛇的信子，紧追不舍。
“接应车辆就在前方三百米废弃岗亭后！快！”周组长催促。
一行人猫着腰，在荒草和废墟间疾行。刀疤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被拖着走。
突然，跑在最前面开路的队员身体一震，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他的小腿处绽开一团血花！
“狙击手！找掩体！”周组长厉声喝道，同时和另一名队员迅速将受伤队友拖到一段倒塌的水泥管道后面。子弹打在管道上，噗噗作响。
对方有备而来，而且不止一处埋伏！撤退路线很可能也被预判了！
沈清欢在屏幕前握紧了拳头。对方的目的很明确：阻止他们带走刀疤，甚至不惜在此地将刀疤连同营救人员一起灭口！是褚鸿生的人？还是金世宏的暴力团队？或者……是那个神秘的第三方？
“外围组，报告你们的情况！能否提供火力支援或干扰？”周组长在掩体后急促呼叫。
“外围组被牵制！加油站方向出现至少两名武装人员，正在交火！无法支援！”
陷入重围！
就在这危急关头，顾沉舟的声音突然切入加密频道，冷静而有力：“接应计划变更。看到你们右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处那排废弃的冷却塔了吗？塔基下方有个维修通道，通往地下老防空洞，出口在厂区外的河堤边。我的另一组人已经控制了河堤出口。现在，向冷却塔移动，我的人会用烟幕弹和声光弹掩护你们。快！”
顾沉舟竟然安排了第二套接应方案，而且连入了他们的作战频道！沈清欢心中一凛，但此刻别无选择。
“听他的！向冷却塔移动！”周组长毫不犹豫。
“烟雾弹准备——放！”
“砰！砰！砰！”数枚特制的烟幕弹在荒地区域炸开，浓密的白烟迅速扩散，遮蔽了大片视野。同时，几声刺耳的爆鸣和强烈的闪光在几个可能的狙击点附近炸响，那是声光震撼弹。
“走！”
借着烟雾和混乱的掩护，周组长背起受伤队员，其他人架着刀疤，拼命冲向那排高大的、锈迹斑斑的冷却塔。
子弹在烟雾中穿梭，发出尖锐的呼啸，但失去了准头。一行人跌跌撞撞，终于冲到了冷却塔基座下。果然，一个被铁栅栏封住、但栅栏已被提前切割开的黑洞洞的入口呈现在眼前。
“进去！”
队员们依次钻入。通道内阴暗潮湿，散发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但足够宽敞，可以弯腰前行。周组长断后，在入口处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触发警报装置，然后也钻了进去，并将切割下来的栅栏大致复位。
外面的枪声和喧嚣渐渐被厚重的土层隔绝，变得模糊不清。通道曲折向下，似乎真的通向某个年代的防空洞。
“顺着通道走，大约四百米后会有岔路，走左边那条。出口处有人接应。”顾沉舟的声音在通道里因为信号衰减而有些断续，但指示清晰。
惊魂未定的刀疤几乎虚脱，被两名队员半架着前进。受伤的队员虽然疼痛，但意识清醒，伤口经过紧急包扎，血暂时止住了。
沈清欢看着画面中摇晃的通道景象，缓缓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这次营救，暴露了对手的狠辣和预判能力，也展现了顾沉舟隐藏的、超出她预料的资源和部署能力。他究竟还准备了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队伍从河堤边一个隐蔽的泄洪闸口钻出。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旁边的树林阴影里。几个穿着便装但神情精悍的男子迅速迎上，协助将伤员和刀疤分别安置进车辆。
“直接去‘渡鸦’安全屋，医疗小组已经就位。”其中一人对周组长低语。
车辆迅速驶离，融入凌晨空旷的道路。
办公室里，沈清欢接到了顾沉舟的通讯。
“人接到了，伤员和刀疤都已送往安全地点。伤员情况稳定，刀疤受了惊吓，但无大碍。”顾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对方派出了至少两个小组，装备精良，行动协调，不是普通势力。仓库的爆炸物是遥控触发，说明他们很可能一直在监视，等待我们进入陷阱。”
“谢谢。”沈清欢真心实意地说道，这次如果不是顾沉舟的后手，后果不堪设想，“‘渡鸦’安全屋可靠吗？”
“绝对可靠，是我早年布置的几个绝对隐秘点之一，除了我，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和启用方式。那里有完善的医疗、通讯和防御设施，足够让他们躲一段时间。”顾沉舟顿了顿，“刀疤的价值，现在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对方如此不惜代价要灭口，说明他掌握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硬盘交接那么简单。”
“我明白。等他情绪稍微稳定，我会亲自询问。”沈清欢道，“你的第二套方案……之前没告诉我。”
“抱歉，事关安全屋的绝对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也需要确认你们的行动是否会触发对方的反应，才能决定是否启用。”顾沉舟解释，“现在看来，启用是正确的。对方对我们的行动模式和部分资源，似乎有一定了解。”
沈清欢沉默。内部安全问题再次浮上心头。这次行动知道具体细节的人非常有限……
“我会让周组长配合你，进行更彻底的调查。”顾沉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另外，边境那边有动静了。我们监测到那个异常信号区域，在天亮前有车辆活动的迹象，但很快又消失在密林中。金世宏可能已经接近甚至进入了预备交接区域。时间不多了。”
刀疤刚刚脱险，金世宏那边又迫在眉睫。沈清欢感到一阵强烈的紧迫感。
“刀疤提到，袭击阿彪的人有奇怪口音，对讲机里说‘货已到手，通道安全’。结合金世宏的动向，‘货’可能是指他们自以为掌握的硬盘或关键数据，‘通道’就是边境的非法越境路线。阿彪撞破的，可能是他们交易前的最后一次实地勘察或通道确认。”沈清欢快速分析，“我们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
“你的诱饵计划，有具体想法了吗？”顾沉舟问。
沈清欢看着屏幕上刚刚传输过来的、从刀疤身上取下的一个微型sd卡（周组长在车上做的初步安全检查发现）。那是刀疤偷偷藏起来的，里面可能还有更多信息。
“诱饵需要足够真实，足够诱人，又能被我们控制。”沈清欢缓缓说道，“刀疤是一个很好的信息源，但他本人不能直接作为诱饵，太危险，也容易识破。我们需要制造一个‘信息泄露’或‘内部变故’的假象，让金世宏相信，硬盘或获取硬盘的关键线索，出现了新的、更易得的突破口，迫使他改变原计划，或者至少分散他的注意力，为我们定位和阻止他争取时间。”
“比如？”顾沉舟饶有兴致。
沈清欢的目光落在那个代表“侯三”的节点上。侯三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刀疤失踪、阿彪死亡，他自己也必然处于极大的恐惧和压力中。他会不会……成为一颗不错的棋子？
“比如，让侯三‘主动’向某个金世宏可能监控的渠道，传递一个真假掺半的求救或交易信息……”沈清欢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带着冰冷的算计，“当然，这需要先确保侯三在我们的‘引导’下，做出我们想要的选择。”
天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血色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最需要决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