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尘埃落定,心绪重归澄明。沈清欢在系统辅助下完成认知重构后,迅速将精力投入到更具建设性的工作中——筑起更坚固的防线。
她起草的《关于核心技术文档分级管理与内部信息流转规范》的草案,在征求了李铭、法务及核心研发团队意见后,于两天后正式颁布试行。新规将“芯辰”的所有技术资料、商业数据、内部通讯等划分为四个密级,从“公开”到“绝密”,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接触权限、存储要求、流转审批和审计追溯流程。同时,强制推行了全公司范围的加密通讯软件升级和双因素认证,并对所有能接触敏感信息的终端设备提出了更严格的物理和网络安全要求。
这些措施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一些工作流程的复杂度,初期也在部分员工中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抱怨,认为“太过繁琐”。但沈清欢在部门会议上,用冷静而坚定的语气做了解释:“这不是不信任大家,而是为了在复杂的环境中,最大限度地保护每一位同事的智慧成果,保护公司赖以生存的核心资产,也保护我们免受不必要的风险牵连。繁琐,是为了安全。希望大家理解并严格执行。”
顾沉舟对新规给予了完全支持,并要求集团层面也参照制定类似标准。这传递出明确的信号: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之一。
在加固“防火墙”的同时,沈清欢也在思考如何“试探”对手。既然大致明确了对手的动机和核心人物(金世宏、褚老),那么能否利用这一点,进行一些战略上的反向施压或心理干扰?
她与周组长进行了几次深入的推演。
“直接揭露他们的历史恩怨?”周组长摇头,“证据不足,且容易陷入‘他说她说’的口水战,反而可能被对方利用,塑造我们‘翻旧账’、‘心胸狭隘’的形象。而且,这可能会打草惊蛇,逼他们采取更极端的灭迹或报复措施。”
“通过商业渠道施压?”沈清欢思考,“远航资本的投资组合中,有没有我们可以影响的节点?或者,有没有与‘芯辰’有合作、同时也与远航资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可以传递一些信息?”
周组长调出资料:“远航资本投资领域比较杂,但近几年在生物科技和消费升级领域布局较多。与我们直接相关的领域重合度不高。至于共同合作方……需要深入排查,但即使有,通过第三方传递信息,效果不可控,且容易留下把柄。”
“那么,也许我们可以从‘陈昌’这条线下手。”沈清欢换了个思路,“既然陈昌是关键执行人,且与‘金樽国际’、硬盘取走等事件直接相关。如果我们能加大对陈昌的追查力度,甚至制造一些他可能已经暴露的‘痕迹’,会不会让金世宏和褚老感到紧张?迫使他们收缩,或者……在仓促中犯错?”
周组长眼睛微亮:“这个思路值得尝试。我们可以通过一些非常隐秘的、半公开的渠道,释放出‘正在追查一名活跃于港澳、与多起商业纠纷有关的中间人’的风声,描述特征与陈昌高度吻合但不指名道姓。同时,加强对港澳地区与我们调查可能相关地点(如‘金樽国际’、那家维修服务中心等)的‘无害’但频繁的观察活动,制造一种‘网正在收紧’的假象。目的是扰动对方的神经,观察其反应。”
“注意分寸,绝不能暴露我们已掌握的具体信息,也不能让风声变成明确的指向。”沈清欢叮嘱,“这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轻轻咳嗽一声,看谁会惊动。”
“明白,我会设计一套方案,确保安全可控。”周组长应下。
就在沈清欢协调内外,一边筑墙一边思考试探策略时,李铭团队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又困惑的消息:经过不懈努力,他们终于成功绕过了u盘隐藏区域最外层的定制加密算法,接触到了内部存储结构。然而,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个独立的音频文件,而是存储着大量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包,类型各异,有的像是通讯日志片段,有的是加密的文本碎片,还有的似乎是某种定位或交易记录的哈希值。
“这些数据本身被二次加密过,而且可能使用了不同的密钥。”李铭在视频汇报中解释,“更奇怪的是,这些数据包之间似乎没有明显的逻辑关联,也不像是一个完整的文件被切割。感觉像是……一个‘垃圾桶’或者‘缓存区’,存放着不同来源、不同用途的数据残片。要从中筛选和重组出有价值的信息,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特定的‘索引’或‘解码本’,我们目前没有。”
这情况出乎意料。孙颖提到的“最终证明”文件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技术谜题的“数据垃圾场”。是孙颖信息有误?还是对手在隐藏区域又设置了更狡猾的陷阱?
沈清欢立刻通过安全线路联系了在“鹊桥”的孙颖。孙颖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惊讶:“‘最终证明’……是我在那个离职同事电脑上看到的隐藏文件名之一,我以为……对不起,我可能理解错了。或者,那个文件被转移或删除了?只留下了这些残留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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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没有责怪孙颖,她知道孙颖已经尽力。她让老韩协助孙颖,尽可能回忆任何可能与这些“数据残片”相关的细节,比如她同事是否提过特殊的解码方式,或者那些数据是否对应某些特定的应用程序或设备。
与此同时,沈清欢指示李铭团队,暂时不要将过多精力陷入这个“数据垃圾场”的泥潭。重点转向两个方向:一是尝试分析这些数据包最基本的元数据特征(如生成时间、可能的来源系统类型等),看能否找到一丝规律;二是将主要破解力量,重新集中到对已知碎片信息(已提取的那些)的深度关联分析上,结合孙颖的证言和新的历史背景,看能否拼凑出更完整的行动时间线和指令链条。
u盘这条线,似乎再次回到了需要耐心和巧劲的“拼图”模式。
几天后,周组长关于“试探”行动的初步方案设计好了。方案非常精巧,计划通过一个伪装成跨境商业风险咨询机构的海外虚拟身份,在某个特定的小众行业论坛上,“无意中”提及近期协助某内地科技公司调查一起涉及港澳中间人的商业间谍案,并模糊描述该中间人的几个行为特征(如使用特种胶带、擅长隐匿行踪等)。同时,安排几名背景干净的“游客”或“商务考察人员”,在接下来一周内,“恰巧”频繁出现在“金樽国际”附近和澳门那家维修服务中心所在的街区,进行一些看似正常的拍照、问路等活动。所有参与人员都经过严格训练和背景隔离,确保即使被反查,也无法追溯到“芯辰”。
沈清欢审阅后,批准了方案,代号“敲山”。行动将在两天后启动。
就在“敲山”行动准备就绪的前一天下午,沈清欢接到了顾沉舟的内线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走进顾沉舟的办公室,沈清欢发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默。夕阳的光线将他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
“顾总。”沈清欢轻声唤道。
顾沉舟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比平时多了些深邃的东西。他示意沈清欢坐下。
“周组长的报告,关于‘启航基金’和褚老的,我看了。”顾沉舟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知道了。”
“是。”沈清欢点头,没有多说。
“陈年旧事。”顾沉舟简单评价了一句,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当年我坚持算法归属,不是意气用事。那是核心,是根本。放弃了,就没有后来的一切。金世宏想要控制权,不是为项目好,是想摘果子。道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褚老……当年也算对我有知遇之恩。但在这件事上,他偏袒了金世宏。或许他觉得,资本应该有更大的话语权。我不认同。所以,分道扬镳。”
寥寥数语,勾勒出一段充满原则分歧和理念碰撞的过往。没有激烈的情绪渲染,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您一直知道,可能是他们在背后?”沈清欢问。
“怀疑过。”顾沉舟承认,“‘远航’的名字,金世宏的复出,风格……都有影子。但怀疑不等同确认,也不改变我们要做的事。”他看向沈清欢,目光锐利,“无论对手是谁,因为什么,他们现在用的手段,已经越界了。这就够了。我们要应对的,是这些越界的行为本身。”
这和他的理念一脉相承——专注当下,解决问题。
“我明白。”沈清欢郑重道,“我们正在加强内部防线,也在考虑一些外围的试探行动。”她简要汇报了“敲山”计划的意图。
顾沉舟静静听完,没有反对,只是说:“注意尺度。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自身发展和法律准备上。试探可以,不要变成挑衅,也不要投入过多资源。真正的胜负,不取决于这些小动作。”
“是。”
谈话结束,沈清欢离开办公室。她感到自己对顾沉舟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他不是忘记了过去,而是将过去沉淀为原则和力量,全部倾注在建设现在和未来上。这种强大的“向前看”的意志力,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防火墙,抵御着来自历史尘埃的侵蚀。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将“敲山”行动的最终执行指令发了出去。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无数信息流在可见与不可见的网络中穿梭。
“敲山”的轻咳即将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响起。而真正的防火墙,正在“芯辰”内部,被一砖一瓦地默默构筑。
试探与防御,如同光与影,在这漫长的博弈中,无声交替。
沈清欢站在窗边,看着这座不眠的城市。她知道,明天,“敲山”行动会带来一些微妙的涟漪。而她和她的团队,需要仔细分辨这些涟漪背后的含义,同时,继续专注于加固自己的阵地,等待着真正亮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