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闭合的刹那,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声音。陆昭明站在一片静默中,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废墟,而是一片光滑如镜的金属平台。平台中央,一道由基因链编织而成的天梯正缓缓升起,如同从地心抽出的生命之柱,直插云霄。
他低头看向胸口,脊椎处的罗盘核心仍在微微震颤,青铜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那股熟悉的痛感回来了——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记忆本身。每一秒,都像有某种力量在试图剥离他的意识,把他塞进另一个存在的框架里。
艾琳还躺在他身侧,机械义眼黯淡无光,胸腔断口处凝结着一层薄霜般的晶格。她的呼吸早已停止,但陆昭明知道她还“活着”——至少,在黄昏刻印系统彻底关闭前,她还有机会。
婴儿形态的江浸月漂浮在天梯顶端,指尖轻轻点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她的身体开始发出低频震动,每一次波动都像是在调试整个维度桥梁的频率。齿轮罗盘悬浮在半空,边缘二十三个光门轮廓依旧清晰可见,只是此刻它们不再旋转,而是静止不动,如同等待开启的封印。
“你还没完成仪式。”陆昭明开口,声音沙哑。
婴儿没有回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忽然,她的眼瞳闪过一丝琥珀色的光芒——那是艾琳的机械义眼颜色。
陆昭明心头一震。
他缓步走向天梯底部,每一步都踩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生物体腐败的气息。他知道,这是黄昏刻印系统最后的挣扎。
当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整个平台剧烈震动起来。基因链组成的天梯开始发光,一节节向上延展,仿佛要穿透现实与新维度之间的屏障。与此同时,齿轮罗盘发出低沉的嗡鸣,十二宫星座开始缓慢旋转,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陆昭明没有回头。
他一步步攀爬,脊椎中的罗盘核心随着心跳加速跳动。每上升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象就变得越加扭曲。大本钟、上海海关大楼、巴黎铁塔……这些地标建筑在虚空中交错浮现,又迅速崩解成碎片。现实世界的投影正在与新维度争夺主导权。
当他终于抵达天梯顶端时,眼前的画面令他屏住了呼吸。
一座巨大的钢琴悬浮在空中,琴键泛着微弱的银蓝色光辉。弹奏它的是一位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垂落肩头。她的手指轻柔地滑过琴键,旋律悠扬而熟悉——是《摇篮曲》,母亲常弹的那首。
陆昭明站在她身后,喉头一阵发紧。
“我同意植入黄昏刻印。”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温柔的坚定,“但前提是……保护好那个孩子。”
琴声戛然而止。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与艾琳极为相似的脸庞。她的目光落在陆昭明胸口的罗盘核心上,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平静。
“时间不多了。”她说,“把你的脊椎嵌入我的心脏位置,完成仪式。”
陆昭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白大褂的纽扣,露出胸口那道贯穿脊椎的裂痕。罗盘核心在他的掌心中缓缓转动,散发出幽蓝的光芒。他一步一步走近女人,将手掌贴在她胸口。
瞬间,一股强大的引力将他拉入她的体内。
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分解,血肉、骨骼、神经……一切都被重塑。罗盘核心脱离了他的控制,缓缓沉入女人的心脏深处,与她的生命能量融为一体。
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切。
艾琳的母亲,初代黄昏刻印的真正载体;陈墨的秘密实验;二十年前那场灾难性的诡雾降临;以及他自己,刚出生时被放入培养舱的画面……
所有的谜团在此刻串联成线。
他终于明白,所谓黄昏刻印,并非诅咒,而是一种传承——一种跨越维度、穿越时空的记忆嫁接。
当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听见女人低声说道:
“归宿已至。”
齿轮罗盘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向天际。二十三个光门同时关闭,天地间的裂缝逐渐愈合。基因天梯开始崩塌,一块块金属碎片坠入虚空,最终消失不见。
艾琳的机械义眼突然亮起,琥珀色的光芒映照在她冰冷的面甲上。她缓缓睁开眼,看到陆昭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断裂的青铜链条静静地躺在她胸前。
远处的天边,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废墟。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胸口的链条。
“heikehr” 她喃喃道。
不是选择,而是归宿。
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风起,阳光洒落,金属残片在光中闪烁,宛如星辰坠落人间。
最后一滴血液顺着艾琳的机械心脏边缘滑落,滴在链条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