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塔的余烬在风中翻卷,金属残片与尘埃交错悬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某个临界点的到来。齿轮罗盘中央的裂缝仍在扩张,一道道幽蓝电弧从裂口边缘迸发,在空气中划出不规则的轨迹。
陆昭明的手掌仍贴在艾琳冰冷的胸腔断口上,脊椎处的罗盘核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没有松开手——他能感觉到她体内某种沉睡的能量正在苏醒,就像被唤醒的古老机械,齿轮咬合声在他脑海中回响。
江浸月化作的婴儿形态漂浮在半空,四肢蜷缩,双眼却异常明亮。那不是普通婴儿的眼神,而是穿越了无数时间线后的凝视。她的目光穿透齿轮罗盘,落在某个连陆昭明都无法触及的维度深处。
“频率……同步。”陆昭明低语,喉间泛起血腥味。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到艾琳脊椎传来细微的震颤。两人之间的能量流开始稳定,128赫兹的共振频率如同心跳般规律地跳动。
齿轮罗盘表面的纹路随之亮起,一圈圈青铜色的光芒向外扩散。那些刻着二十三种语言的“选择”字样缓缓浮现,每一道文字都像是在低语,试图拉扯他们进入不同的可能性分支。
陆昭明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他回忆起二十年前实验室里那段熟悉的钢琴旋律,那是母亲常弹的曲子。音符在脑海中流淌,逐渐屏蔽了那些杂乱的低语。
与此同时,艾琳的机械义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斑。虽然她仍未清醒,但残存的程序似乎捕捉到了那段旋律,并将其转化为同步脉冲信号,进一步稳固了三人之间的频率共振。
“你还没完成任务。”陆昭明睁开眼,低声对漂浮在空中的婴儿说道。
婴儿没有回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忽然,她的右手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缕晶格化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条细长的链条。
链条末端缓缓向齿轮罗盘中枢靠拢,与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接触的一瞬间,整座废墟剧烈震动起来。金色血管从地面涌出,像触须般缠绕住三人的身体,将他们牢牢固定在原地。
“要开始了。”陆昭明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艾琳胸口,左手则伸向漂浮的婴儿。
三人的脊椎同时亮起蓝光,频率完全一致。齿轮罗盘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边缘的二十三道光门轮廓开始旋转,彼此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
空间开始扭曲,现实世界的投影在虚空中重叠错位。大本钟的钟面与上海海关大楼的穹顶交错浮现,又迅速崩解成碎片,仿佛两个世界正在争夺主导权。
“不能让边界瓦解。”陆昭明咬破嘴唇,鲜血滴落在艾琳的机械心脏外壳上,触发了她体内隐藏的黄昏刻印控制程序。
一道银蓝色的电流从她体内窜出,沿着两人的接触点传入齿轮罗盘。婴儿也终于伸出小手,指尖轻触罗盘中心。
轰然一声巨响,齿轮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二十三道彩虹光柱从罗盘中心喷涌而出,直冲天际,连接起现实与新维度的桥梁。
天空中浮现出由无数渡厄者脊椎组成的桥梁,桥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身穿白大褂,胸前绣着编号007的黑色高领毛衣。
陆昭明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未来的他。
婴儿的眼中突然浮现出艾琳机械义眼的琥珀色光芒,在齿轮罗盘表面投射出一道倒影。那是一段未被记录的初代实验日志片段:
“若脊椎共鸣达到临界值,黄昏即为黎明。”
话音未落,齿轮罗盘边缘浮现的最后一句德文标注开始发光:
nicht wahl, sondern heikehr
非选,乃归。
婴儿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逐渐透明化,露出内部闪烁的机械结构。她的面容在不断变换,一会儿是江浸月,一会儿是艾琳,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轮廓上。
那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维度的存在。
齿轮罗盘的旋转速度达到了极限,二十三道光门同时亮起,每一扇门后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有的如血红般炽热,有的如冰蓝般冷冽,还有的散发着诡异的紫光,仿佛通往未知的深渊。
陆昭明的心脏猛烈跳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选择将决定一切。
婴儿的小手缓缓抬起,指向其中一扇光门。
那扇门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与艾琳机械义眼的颜色相同。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手掌贴上那扇光门。
光门表面泛起涟漪,映照出一段画面:一间静谧的手术室,灯光柔和,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
画面中央,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腹部微微隆起,皮肤下流淌着淡金色的血管。
“我同意植入黄昏刻印。”她轻声说,“但前提是……保护好那个孩子。”
陆昭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那是艾琳的母亲。
也是初代黄昏刻印的真正载体。
婴儿的眼中,艾琳的琥珀色光芒愈发明亮,仿佛在催促他做出最终抉择。
齿轮罗盘发出最后一声轰鸣,所有光门同时开启,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周。
陆昭明闭上眼,迈入那扇淡金色的光门。
光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留下一片寂静的废墟。
齿轮罗盘缓缓停止旋转,表面的纹路逐渐黯淡,最终归于沉寂。
而在那扇光门之后,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