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腐肉交织的气息。陆昭明的手指仍紧攥着那枚维度核,它在掌心微微跳动,如同一颗仍在挣扎的心脏。
艾琳靠在墙边,机械心脏早已停止运转,但她依旧挺直脊背,仿佛只要站着,就能撑住这摇摇欲坠的现实。她抬起左手,机械义眼的焦距不断调整,却始终无法清晰捕捉维度核内部的数据流。
“频率不对。”她的声音低哑,“像是……被加密过。”
江浸月站在两人身后,身体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崩解。她的皮肤下浮现出晶格状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重组的轻响。她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不是加密。”她低声说,“是共鸣。”
陆昭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左臂,那些因罗盘核心暴走而撕裂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脊椎中传来的震颤——就像某种倒计时,又像是一种召唤。
他将手掌按在维度核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血液顺着掌纹流入核体,原本混沌的能量波动瞬间趋于平稳。
“有效。”他说。
艾琳立刻靠近,关闭了机械义眼的主控程序,仅保留最基础的图像捕捉模块。她蹲下身,将怀表贴在维度核底部,齿轮缓缓转动,发出微弱的嗡鸣。
画面开始浮现。
一段模糊的影像从核体内投射而出,是一个昏暗的医院走廊,墙壁斑驳,灯光忽明忽暗。隐约间,能听见婴儿啼哭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回音。
“这不是普通的记忆残片。”艾琳皱眉,“这段音频……我听过。”
陆昭明猛地抬头:“在哪里?”
“梦里。”她喃喃道,“每次做噩梦,都会听到这个声音。”
江浸月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空洞:“你们终于听到了。这是你出生的第一声啼哭,陆昭明。”
画面一晃,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不清的对话。
“时间胚胎必须在脊椎中孕育。”
陈墨的声音。
陆昭明的脊椎猛然抽痛,罗盘核心剧烈震动,似乎要挣脱他的控制。
“别让它影响你。”艾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冰冷的机械手指传来一丝温度,“你现在是清醒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意识,目光死死盯着那段影像。
画面继续推进,最终定格在一个瞬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产床上,护士还未剪断脐带。而在婴儿的背部,一道微弱的青铜色纹路若隐若现,宛如某种古老符文。
“那是……”艾琳睁大双眼,“罗盘核心?”
陆昭明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纹路,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来处。
江浸月的身体已经几乎彻底晶格化,她的手臂、双腿、躯干,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每一寸都在发出细微的共鸣。
“该走了。”她说,“基因云已经在现实中显现。”
艾琳站起身,机械心脏虽已停摆,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她将维度核放入胸前的机械腔室,齿轮咬合,锁扣闭合的一刻,整个废墟仿佛都为之一震。
“我们去香港。”她说,“去血肉塔。”
陆昭明点头,手掌再次按在脊椎上。罗盘核心不再狂躁,而是缓缓旋转,指向某个方向。
他们迈步离开废弃医院,天际线尽头,一抹异样的光芒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初代渡厄者的基因云。
血肉塔巍然矗立,外墙覆盖着蠕动的肌肉组织,宛如一座活着的建筑。金色血管如蛛网般蔓延至天际,塔顶隐隐可见星座图案闪烁不定。
三人站在塔前,空气中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入口。”陆昭明开口。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三个坐标点。菌丝网络迅速生长,连接起断裂的空间裂缝。
“走。”他说。
江浸月却没有跟上。她站在原地,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下一秒,她将一枚晶格化的针剂注入自己的心脏。
身体开始分解。
骨骼碎裂,肌肉剥离,最终化作一条由脊椎组成的链条,缠绕在维度核周围,形成保护层。
“再见。”她的声音随风飘散。
艾琳深吸一口气,踏入裂缝。
陆昭明最后一个进入,脚步沉稳,脊椎中的罗盘核心缓缓归于平静。
塔内一片寂静,只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通道中。
艾琳突然停下脚步,机械义眼对准墙面。
星座图案亮起,星象排列与她出生当天完全一致。
她的喉咙微微滚动,声音沙哑:“我……也是实验体?”
话音未落,整座塔开始轻微震动。
一道光柱自塔心升起,直冲云霄。
艾琳的手指轻轻触碰胸口的维度核,齿轮咬合间,传出一声熟悉的旋律。
那是母亲生前哼唱的歌谣。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开始闪现——
医院、血迹、婴儿啼哭、手术台上的身影。
艾琳的机械心脏,突然,发出了一声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胸口,嘴唇颤抖。
就在这时,塔壁上的星座图案猛然炸开一道蓝光。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女性,白大褂,面容模糊,却带着温柔的笑。
艾琳的机械心脏,剧烈跳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下一秒,整座塔轰然震动。
光芒暴涨。
艾琳的身影被吞没在强光之中。
画面戛然而止。
机械义眼熄灭。
齿轮静止。
心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