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崩塌的轰鸣声中,陆昭明踉跄着扶住一面血管墙壁,指尖传来粘稠而冰冷的触感。他低头看向胸口,鲜血正从脊椎处缓缓渗出,那道被江浸月插入又拔出的伤口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起点。
艾琳跌坐在他脚边,机械心脏已经停转,但她仍用右手紧紧攥着怀表。金属外壳上沾着血迹,指针微颤,仿佛在挣扎着继续运转。
“你还能走吗?”她问。
陆昭明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脊椎上。那里有罗盘核心在震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催促他做出选择。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不是逃避。
江浸月站在不远处,虹光脉络已经断裂,她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量,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知道的。”她低声说,“我们都在等这一刻。”
“我只想知道,”陆昭明的声音沙哑,“如果我不选呢?”
江浸月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初:“那世界线会自行坍缩,所有可能都会归于虚无。”
“包括你?”
“当然。”她点头,“包括我。”
艾琳忽然站起身,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走到陆昭明身边,将怀表贴在他胸口:“你母亲留下的旋律还在,我们可以用它同步时间流速,让所有世界线收敛到一个点。”
“可那不是终点。”陆昭明苦笑,“只是一个更缓慢的毁灭。”
“至少是可控的毁灭。”艾琳的手指在怀表边缘轻轻摩挲,“你能做到。”
陆昭明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怀表。他闭上眼,耳畔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那是他小时候母亲常哼唱的民谣。音符如同细雨般滴落在意识深处,唤醒某些早已尘封的记忆。
“好。”他说,“但我们需要一个锚点。”
“我已经找到了。”艾琳指向宫殿中央,“那个全息装置还在运作,它是所有世界线交汇的地方。”
三人朝中央走去,脚步声在崩塌的空间中回响。宫殿墙壁上的血管开始剧烈跳动,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正在加速搏动。地面不断裂开,露出下方无数交错的记忆画面——那些都是未曾发生的未来,在此刻具象化为现实的投影。
“别看。”艾琳提醒,“它们只是可能性。”
陆昭明却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看到无数个自己站在不同世界的尽头,有的手持手术刀,有的身披黑袍,有的跪在废墟中哭泣,有的高坐王座之上……每一个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只关注脚下每一步的触感。
他们抵达中央平台时,江浸月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知道吗?”她轻声说,“我曾经也像你们一样,以为选择可以改变一切。”
“现在呢?”艾琳问。
“现在我知道,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幻觉。”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不断扭曲的虹光,“真正的答案,藏在不选之中。”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开始解体。皮肤下浮现出二十三道不同的波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渡厄者的残存意志。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释放出一道冻结的求救信号。
那信号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穿透宫殿,穿透维度,直达某个未知的终点。
“她在做什么?”陆昭明皱眉。
“她是在请求停止。”艾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也知道,没人能回应。”
陆昭明没有再说话,而是取出母亲遗留的手术刀。刀刃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脊椎。
“你要干什么?”艾琳惊呼。
“中断多重世界线的唯一办法,就是切断连接点。”他说,“罗盘核心是我的命门,也是它的入口。”
“你会死的!”艾琳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他看着她,“因为我记得黎明前的习惯。”
艾琳愣住。
他知道,只要他活着,罗盘就不会真正失控。而只要他还握着这把刀,他就还有选择的权利。
他将刀刺入脊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罗盘核心疯狂震颤,试图反噬,却被他强行压制。与此同时,艾琳启动了怀表的最后一丝能量,播放出母亲生前的录音:
“选择不是终点,是开始。”
那一刻,所有的世界线开始汇聚,彼此之间的边界逐渐模糊。艾琳的机械心脏彻底停转,但她仍抱着怀表,站在陆昭明身旁。
宫殿开始崩塌,但他们已经不再恐惧。
因为这一次,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就在最后一块青铜板碎裂之前,艾琳忽然发现怀表背面刻着一行数字代码。那串数字在她眼前闪烁,像是某种指引。
她来不及思考,便听见陆昭明低声道:“接下来,就靠你了。”
艾琳抬头看他,眼中第一次没有机械的冷静,只有人类的情感。
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整个宫殿陷入黑暗。
血液滴落在青铜地板上,晕开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