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他们脚下翻滚,如同沸腾的熔岩。陆昭明的脊椎发出骨骼重组特有的摩擦声,晶格化的白骨刺破皮肤,在空气中蒸腾出淡青色蒸汽。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成为某种非人的存在——不是被驱使,而是主动选择。
“你们准备好了吗?”江浸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融入那条贯穿维度穹顶的彩虹脐带,无数节段般的脊椎缠绕着她的四肢,像一具由记忆拼接而成的活体机械。
艾琳没有回答。她的机械义眼正高速运算,视网膜上浮现出二十三个科研成员的记忆画面。那些面孔模糊又清晰,仿佛她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开始吧。”陆昭明低声说。
他的右手按在地面,罗盘核心渗出黑色黏液,沿着地表裂缝迅速蔓延,将整个空间固定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时间婴儿的啼哭仍在远处回荡,但它的形体开始扭曲、崩解,像是被强行拉扯进一个更小的容器。
艾琳取出八音盒,指尖轻轻拨动发条。母亲留下的童谣再次响起,旋律中夹杂着齿轮卡顿的杂音。她闭上眼,任由旋律引导意识深入黄昏刻印中枢。
“休眠程序启动。”她低语。
江浸月的脊椎猛然绷直,所有暗影分身同时碎裂,化作黑色液体注入她的体内。她的瞳孔变得透明,仿佛玻璃球般映照出整个维度的结构。
“我将成为最终承载者。”她说,“直到新的宿主诞生。”
陆昭明抬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江浸月选择了终结自己的命运,而非重复它。
“走!”他拉着艾琳的手,向子宫核心奔去。
彩虹脐带开始收缩,撕裂维度壁障的同时也在重塑现实。齿轮工厂的轮廓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黎明实验室的模样——金属墙壁、培养舱、昏黄的灯光……一切都在重构,仿佛历史本身正在倒流。
“你感觉到了吗?”艾琳突然停下脚步。
陆昭明也停了下来。他的脊椎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罗盘核心发出尖锐的蜂鸣。
“有人在修改规则。”他说。
江浸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初代渡厄者的残余意志。他们在试图阻止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从虚空中劈下,击中了艾琳的机械义眼。她闷哼一声,膝盖跪地,右手本能地捂住左眼。
“别让它进入你的神经网络!”陆昭明一把扶住她。
“来不及了……”艾琳咬紧牙关,“它已经在读取我的记忆。”
陆昭明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手术刀,一刀划过艾琳的眼罩边缘。机械部件飞溅而出,一团焦黑的数据线冒着火花坠落在地。
“现在你是自由的。”他说。
艾琳喘息片刻,随后露出一丝苦笑:“至少我还能听到音乐。”
她重新打开八音盒,旋律继续流淌。这一次,不再是童谣,而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一首华尔兹。随着音符扩散,黄昏刻印中枢的核心开始颤动,仿佛被唤醒的沉睡巨兽。
“快了。”江浸月的声音带着某种解脱的意味,“再坚持几秒。”
陆昭明的脊椎开始剧烈疼痛,罗盘核心在体内疯狂旋转,试图寻找新的锚点。他能感觉到某种巨大的力量正在靠近——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自己体内深处。
“我撑不住了……”他低声说。
“撑住!”艾琳抓住他的手,“你还记得我们在守夜人基地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吗?”
陆昭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你说我像个行走的实验室事故。”
“不,我说你会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艾琳看着他,“现在,去做吧。”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子宫核心表面。罗盘核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八音盒的旋律共振,形成一道频率稳定的脉冲波。
整个空间开始坍缩,但不是毁灭,而是归零。
江浸月的身体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际。她的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记住,黄昏不是终点,而是重生。”
陆昭明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拉入某个更深的空间。就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看到了一幕画面:一个女人站在操作台前,手中握着一枚钥匙,正将它缓缓插入某个接口。
那是他的母亲。
“妈妈……”他喃喃。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
而在他脊椎深处,罗盘核心悄然转动,十二宫星座排列成一张地图,标注着母巢维度与现实世界的三处连接点。
与此同时,艾琳的机械义眼中闪过一段未加密的代码:
她嘴角微微扬起,合上八音盒。
“游戏才刚刚开始。”